这又是为何?
姜絮转头朝圣上望去,却见圣上正在内侍的搀扶下正起身离席,大有审判已尘埃落定之意。
“敢问圣上!”姜絮振声怒喝。
狮吼般的声音,吓得圣上脚下一哆嗦,栽倒在内侍肩头,得了对方的搀扶才直起身来,一双浑浊的眼睛虚虚朝姜絮望来。
“如果这就是圣上早就钦定的裁决,那今日这场三司会审又有何意义?”
缇钺司的包围圈不断缩小,泛着寒光的枪尖近在咫尺,垂落身侧的手被身侧之人紧握。
“如果作为北境柱石的镇北侯在圣上眼里也命如草芥,那大兖千千万万的普罗大众在圣上眼里又算什么?”
枪尖直抵喉咙而来,身后退无可退。
“住手!”太子怒斥道,“不可伤她性命!”
情急之下,太子竟双手撑着步辇直起身来,试图迈步,却一瞬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前倒去,重重跌在坚硬的地砖上,一声闷响。
“姜絮——”太子攥紧拳头,想支起身体,残疾多年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狼狈地伏在地上,眼底漾开一层朦胧的无助与难堪。
“卫珏!”太子大喊一声。
这才把被眼前乱象看愣了神的卫珏喊回过神。
卫珏几步上前,一手搀起太子,一手将剑架在太子脖子上,大喝一声:
“都住手!否则我杀了太子!”
缇钺司这才停下脚步,空出一条路来,让叶淮生和姜絮二人与太子对峙。
“姜絮……”胳膊被人架起,气都喘不匀净,太子尽量让自己保持体面,可身体早已残缺,又如何能体面。
“你的玉佩究竟是谁给你的?”
望着太子这般狼狈的模样,姜絮稍稍有些心软,但她从袖中摸出银针扎了扎自己手心,提醒自己,绝不可以可怜敌人。
“是太子你随信附来的。”姜絮仍一口咬定。
太子疯了似地抓了抓自己的脸,留下一道道血痕,咆哮道:
“我认了!我承认!是我指使你构陷镇北侯!我求求你告诉我,这玉佩究竟是谁给你的?”
姜絮往叶淮生身后躲了躲,眼神示弱,但死不改口,眼睁睁看着太子因她的一言不发而崩溃发疯。
卫珏以太子为要挟在前开路,缇钺司左右分列让出一条道来。
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叶淮生牵着姜絮,径直朝着公堂外大步迈去,阿策则跟在二人身后,背对二人,提剑护送。
二人并肩,穿过层层缇钺司的刀光剑影,迎着满场惊诧、迟疑与震怒的目光,从容地穿过肃杀的公堂。
脚步踏出大堂门槛,刚行至院中时,却见院中四周的院墙之上,两侧回廊,突然密密麻麻立满弓箭手。
一支支长弓尽数拉满,泛着寒光的箭镞整整齐齐对准院中几人,箭尾皆是一簇乌黑鸦羽。
“可看清楚了,太子在我手上……”
卫珏话未说完,一箭射到他脚前,拦住他的去路。
叶淮生伸手示意他退到身侧。
他们面对的是二皇子的玄羽营。
对此,他们手里的太子没有丝毫震慑力,二皇子恨不得太子趁乱死在这里。
往前是玄羽营,往后是缇钺司,似乎已无路可走。
叶淮生将姜絮的手握紧,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而后将其放在胸口,让她触摸自己的心跳。
姜絮不明所以,歪头朝他看去。
他也回头看她。
一时之间,两人四目相对。
他忽然就想起她嫁入侯府那天,他本来是想帮她盖好滑落一半的锦被,却不小心看见她轻盈灵动双眼正好奇地朝他看来。
好意被拆穿,他硬着头皮把被子掀开,让她不得好睡。
今日再想起,他只觉得自己当真幼稚得可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不羁的笑。
笑容落在姜絮眼里,让姜絮心头猛地一颤,胸腔里似有花苞层层炸开,一股不合时宜的悸动涌上心头,将周遭的杀气都敛去几分。
“侯爷……”姜絮笑着说道:
“你迟到了。”
“什么迟到了?”叶淮生问。
姜絮嘴唇抿紧,笑而不语,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半晌后,她才恢复正形,问道:
“侯爷觉得,这玄羽营,我们若是硬闯,有几分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