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不是说晚晚早就死在南疆了吗?”太子问道,手臂上还插着一支箭镞,鲜血汩汩往外冒,沾染满身,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更显凄惨。
“是我把她从南疆接回来的。”二皇子淡然开口,目光缱绻,落在江恨晚身上。
当年江恨晚从慈乌庵逃脱后,一路南下,在淇州被缇钺司劫杀,二皇子出手将她救下,却反被她一剑刺中肩胛,险些命丧当场。
江恨晚一路逃到南疆,他便一路追她到南疆。
南疆百姓与大兖隔着累世的宿仇,他的皇子身份很快败露,他被关进巫囹,绑在九黎神柱上,接受神判。
在天雷劈下前,她到祭台见他最一面,问他临死前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跟皇兄不一样。”他说,“若我夺得储位,我定会将大兖拱手相让。”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听他说话,突然觉得他似乎比他那个不争气的皇兄更有利用价值。
“为什么?”她问。
他扯了扯带着血迹的嘴角,苦涩地笑了笑,说道:
“我想娶你为妻。”
“为什么?”她疑虑更甚。
“因为,我心悦你已久。”他回道,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噙满泪花,倒似真的藏着几分真心。
但她不信。
她说:“如果这道雷罚落下,你还活着,我就信你的话。”
“好。”他一口应下。
天雷滚滚,轰轰隆隆,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一道道惨白的电光划过墨色天幕,一声声惊雷接连在耳畔炸响。
江恨晚一身白衣,站在祭台上,狂风将她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长发也四散飞扬,她却稳稳立在原地,岿然不动,目光坚定地望着被捆在神柱上的二皇子。
“轰——”
一道惊雷劈落,正中祭坛右侧,霎时间碎石飞溅,从她脸颊上划过,割出一道细痕,鲜血慢慢渗出来。
“你快走!”他在狂风中冲她大喊。
她纹丝不动,眼神执拗而又坚定地朝他望来。
又一道惊雷劈下,正正落在神柱之后,离他不过数尺,他整个人被震得飞起,而后又被铁链拽回,狠狠砸到神柱上,一瞬间撞得四肢百骸都似碎掉。
铁链被震落,他整个人沿着神柱缓缓落下,跌倒在神柱边,背靠着神柱,嘴角吐出一口鲜血,昏迷半晌后,他再度清醒,他将铁链缠在手上,借着铁链摇摇晃晃站起身,而后又将铁链绕了一圈,死死缠在身上。
“来啊!”他朝天振臂一呼。
霎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一道道惊雷落在祭坛上,整座祭坛如山崩地裂般摇摇晃晃,他却丝毫不惧,仰面直视天威。
下一秒,扬起的手腕被人温柔握住。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前,她踮起脚尖,将他扬起的手臂压下,又将缠在他身上的铁链解开,周遭的天雷一道道在他们身边炸开,而他却在这雷霆万钧间,望见她因担心他而皱起的眉眼。
她抱着他,一个翻滚,从神柱旁勘堪躲过,起身的瞬间,刚刚两人待的地方,一道惊雷落下,将神柱劈出一道裂缝。
“这是神的旨意。”她说。
“这是你的旨意。”他回。
后来江恨晚便跟他回到兖京,他帮她假死,帮她捏造新身份,他为她与太子争皇储之位,将整个大兖搅得乌烟瘴气。
他将她娶进府,让她做养尊处优的二皇子妃,他让她相信他,定会将整个大兖作为聘礼送给她。
可是她并不信。
今日她带着铁骑踏入审判堂,他才意识到,原来她一直都不相信他,原来她一直都在暗中筹谋,他一时不知是该恨自己没用,还是该恨她太决绝。
“夫人……你都做了些什么?”二皇子小声喃喃,朝江恨晚走去。
“她是你皇嫂!”太子厉声制止,尚不明白前因后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皇弟走向他的太子妃。
而江恨晚并未拒绝,由着二皇子走到她身边,挽起她的胳膊,亲昵地揽在怀里,眼神耀武扬威地朝太子望去。
没有江山,也没有美人。
此时的太子,失去了所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太子朝天怒吼。
“缇钺司听令!”江恨晚亮出令牌,对着角落里仅剩的几个缇钺司说道:
“即刻将罪人赵崇恩拉至堂前,听候审判。”
说完,她一个转身,走上堂前,径直坐在三司审判的主位,眼神示意一旁的刑部和监察一同前来审判。
刀架在脖子上胁迫着,两人只能颤颤巍巍坐回审判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