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樾颤抖着手，抓住那条红布。

姜潞已死，姜樾再也不会知道他问卜的是什么心愿。只是，看着红布上的“否”，她依旧心痛不已。

“你许的是什么心愿？”姜樾怔忡着问道。然而她想要的能够给她答案的人，再也不会说话了。

姜樾依旧捧着姜潞的手，哀声说：“师兄，这颗树不准，凡人的东西不准。我们回去，我们去扶摇宫，那里的神树才准。你想要什么，我去求。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们回去……”

至亲已死，姜樾心神都受了极大的刺激。

戚青岁见状，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又怕说错话反而加重她的难过。于是她默默陪在她身后，继续为她输送灵力。

姜樾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怔怔地看着姜潞。

“原来如此……”姜樾忽然喃喃道。

她当时问卜出来的“久”，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师兄已死，她也没了回宗门的心思，自然是“久”在外。

姜樾手指轻轻地触碰姜潞的脸颊，或许不能称之为“脸颊”，只是白骨而已。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

“你别怕。”她说。

“我要他死。”她说。

愤怒充斥着她的胸膛。

须臾之间，姜樾已经起身，一手将红布妥帖地揣入怀中，另一只手以掌为风，攻向倒在那边地上的丞相。

“呃——”惨叫声刚发出，就戛然而止，丞相被震碎了躯体，血液从身体裂缝处渗出。

虽然刚才没杀丞相，是想着还有话要问。但是，姜樾失去至亲之痛，又怎么能忍耐？所以，见到她要杀死丞相，三人虽然及时反应过来，但也没有出手阻止。

杀死丞相后，姜樾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瞳孔中的暗色若隐若现，身体的肌肉似乎在诡异地颤动，带着她身上的衣服在莫名鼓动。

她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

“姜樾！”戚青岁连忙开口说道，“你清醒一点！”

姜樾充耳不闻，身体继续异化，皮肤也逐渐暗沉发黑。

“不对，她是要堕魔！”燕澜见状，声音凝重说道。

他拔出剑，往前一步，挡在戚青岁身前，警惕地看着姜樾，劝说：“姜樾，千万不能因一念之差堕魔！虽然魔修可以自废修为再次成为修士，但你修为高深，如果堕魔，就是高阶魔修。高阶魔修魔气深重，积重难返，无法回头！”

听到燕澜的话，冷持安皱眉看向姜樾，亦拔剑出鞘，严肃劝道：“姜道友，姜潞不幸遇害，我们也很难过。你杀死丞相报仇，杀死其他魔修，都没关系。但是，你千万不要心陷迷障，堕魔害己。”

“高阶魔修更容易丧失理智，用不了很久，你就会成为魔气入脑只知杀戮与邪念的怪物。到那时，若有修士除魔卫道，你就是在自寻死路。”

戚青岁亦连忙劝说：“姜樾，姜潞也不想看到你堕魔。你心中生气，我们就去找其他伤天害理的坏人和魔修，杀了他们。但是你不要堕魔，不要伤害自己！”

听到“姜潞也不想看到你堕魔”，姜樾身形一滞，停止了继续魔化。

戚青岁心中稍微松了口气，还欲再劝，忽然听到一句“小樾”从屋外传来。

几人看向屋外，是灵晔宗宗主到了。

虽然在传讯灵玉里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亲眼所见姜潞的惨状，宗主也是一惊。

又见到姜樾濒临堕魔，她走上前，抓住姜樾的手腕，劝说道：“姜樾，和师尊回去。我们回灵晔宗，带着姜潞一起回去。”

说完，她拽了拽姜樾。

拽不动。

“你放心，我不堕魔。”姜樾这样说。她虽然停止堕魔，但半魔化的外形并不能服众。众人看着她发黑发暗的皮肤，没有说话。

她看向姜潞的尸体，幽幽道：“他不会愿意见到我堕魔的，所以，我不会继续堕魔。而且，如果我变成高阶魔修，以后神志不清，魔气入脑，对他的记忆也会模糊。我不会那样做的。”

“就这样吧，魔气入身的半魔半修。”她手腕一动，挣脱出宗主的束缚，走到姜潞身边。她拿起地上的属于姜潞的储物袋，小心将它放入自己的储物袋里。然后，她抱起他的身体。

“你好轻啊，师兄。”声音几不可闻，还带着往常般的笑意。

姜潞现在接近一具白骨，姜樾抱着他，走到灵晔宗宗主身旁。

宗主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姜樾对她屈膝行了一礼：“抱歉，师尊，我和师兄暂时不回宗门了。”

她起身，看向灵晔宗宗主，又看向不远处的戚青岁等人，最后又看向师尊，面容恢复了平静，承诺说：“我不会堕魔，也不会杀害无辜的人。我只是在想，既然我和师兄都尘缘未断，不如先不回修真界。人间与魔域，垃圾太多，我去清理。”

她对宗主扯出一抹笑：“师尊放心。如果哪天，您看到我成为真正的魔修，不必留情，直接清理门户，杀了我。”

见她确实没有继续魔化的现象，宗主稍微放下心。但是听到她要自己杀她的言语，宗主依旧神情凝重，长叹道：“小樾……”

姜樾却不再理会，向屋外走去。路过戚青岁身边，她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戚青岁，良久才说：“漫漫修仙途，我与师兄相伴。时间太久，以至于我没有明白自己的感情，只以为是师兄妹间的情谊深厚。”

“现在发现，为时已晚。”

她瞥了一眼冷持安，复又看向戚青岁，说道：“你不要像我一样。”

“不要迟钝。不要后悔。”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继续往屋外走去。

没有人再去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