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需要我说什么答案,她兴许只需要有人听她讲罢了。
过了片刻,我们路过一个被炸断了的大树桩,其表面焦黑,但细看的话有不起眼的嫩绿蕴藏于木头之中。
“阿竹,你看这个……哟,都长新的枝芽了。这是一棵李子树,以前每年到了结果的季节,我和朋友们就会爬上去摘果子吃。”
“甜吗?”我比较关心这个。
“不甜,没什么人打理它,随便长。”鹿野哑然失笑,“……可酸了。”
她说这话时,笑容难免有点酸涩,就像是被记忆中童年的那水果滋味给再次刺激到。
我想了想,弯腰在李子树的树桩旁搓搓手指,催动能力【命源】,施加生命力给那一棵小果苗。
只见翠绿嫩芽下一秒就急速地从木桩里生长出来,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完成了开花结果等一系列的操作。
它长出了两颗椭圆形的紫红色李子,沉甸甸地悬在枝头。
我在鹿野那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将它们轻轻摘下,主动递过去一枚:“尝尝。保证甜。”
“……阿竹。”
鹿野深深地看着我,她的神情很复杂,像是想要笑一笑,但又像是有点想哭的样子。
我顿时有点不安,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个人安危:“真、真的不酸!你尝尝?不甜的话你可以揍我一拳哦。”
“今天难得回来,暂时不揍你。”鹿野很自然地从我手上捞走那一枚李子,塞入嘴里咀嚼片刻,含糊不清地发表评论,“是挺甜的。”
“嘿嘿。吃东西这一块我还是有点权威性的。”
我又莫名高兴起来。
我们吃着甜李子继续参观这些废墟,顺带闲聊。
“鹿野,你就在这儿遇到无限大人的?”“对,前面那条河穿过去,再走个几百米应该就是我家了,带你去看看。”她语气平和地说。
我又问:“那你拜师无限大人以后还回来过吗?”
“以前工作的缘故偶然间路过几次,但专程回来……”鹿野吐掉了嘴里暗黄色的果核,“也就这两三次吧。”
“喔~”我有点受宠若惊,“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鹿野虚着眼睛鄙夷我:“是啊,你最好感恩戴德一点。”
“那算了。”我把脸一板,走开。
见此状况,鹿野顿时在我背后发出了一声响亮的不满咂嘴声。
当我们路过一面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断裂且爬满藤蔓的砖石墙壁面前,鹿野站在原地端详片刻才告诉我:“这儿曾经住过一个人类木匠,手艺很好。据说当过兵,后来逃了,才有机会活着来到我们村子。”
“我跟他不熟,或者说,我跟村里的人类都不太熟。不过那个人类貌似很喜欢我们这些小妖精,总是做一些鲁班锁之类的木头玩具想送给我们。我师父……我第一个师父也跟我说不用怕这些人类,可以跟他们多聊聊。但这点我没听师父的,好笑吧?”
鹿野说到最后颇为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看向我,像是想要索取一个答案。
而我只是温柔地注视她,略微摇头。
“小孩子的喜恶很难琢磨,突然喜欢一个人,或者突然讨厌一个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没必要用长大后的眼光来批判当年的自己。”
鹿野认真地想了想,难得地没有跟我抬杠吵架:“确实。师父有他的观点,那个时候的我也有自己的观点,很正常。”
离开这位木匠的家,我们很快在靠近河边的位置看见了一处类似磨坊的房屋遗址。可惜它已经被昔日的战火给摧毁得不成原样了,鹿野也是费了点力气才勉强想起那原本是什么人住过的地方。
“那座磨坊里住着两个妖精,也是一对恋人。他们在劳作的时候都很亲密的模样。”
鹿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说来不太道德,那会儿村里的小妖精们特别喜欢在他们私会的时候跑过去故意打扰人家,我也被朋友们带着去玩了几回……现在想想真是活该被大人骂。虽然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
我好奇道:“那你现在懂了吗?”
鹿野没吱声,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根本没有任何解释就走了。
我:?
此女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突然凶我。令人困惑。
磨坊旁边有一块较为明显的空地,稀疏的杂草从碎裂的水泥地里钻出来,在风中东倒西歪地趴伏在地上,一股子荒凉的劲儿油然而生。
然而鹿野站在这儿怔愣了一会儿方才扭头对我说:“以前大家都在这儿晾晒谷物。”
“不是丰收季的时候呢?”我用登山靴踩了踩脚下的地面,感受着这片空地的独到之处,“这地就空着闲置?”
鹿野无声地微笑起来:“不——我的师父就在这儿,教我学拳。”
听到这描述,我闭上眼睛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小小的鹿野也许会穿得非常粉嫩可爱,扎个小辫子,东倒西歪地站着学拳。
说不定这小丫头还因为最开始的基本功不扎实而出错,在被师父指出问题后,只好心虚地冲自家师父卖个萌来尝试萌混过关……
哎呀,可爱可爱,想亲一口。
等我重新睁开眼时,成年后的鹿野正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我:“阿竹你怎么笑得那么诡异?”
我立刻把嘴角往下一压,当面否认道:“有吗?你看到我笑了?”
“……你就继续死鸭子嘴硬吧。”
鹿野眼看想要转身离开这个伤心地,我却突然用力一把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上,那力道绝非寻常打招呼的程度。
“啊?”
察觉到不对劲的她略微侧脸回望向我,我的下一拳已经打过去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鹿野下意识地缩肩,以肩胛骨撞开我扣住她肩膀的那只左手,同时一下子挥掌挡住我打过去的拳头。
几乎是本能反击后,她猛地往后跳了两步,方才颇为惊怒地质问我:“你发什么疯?”
“鹿野,来交手吧。”我好整以暇地摆出了自身所学拳法特有的拳架,整个人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大弓,面露微笑,“就在这儿,就在你当年最初学拳的地方——给那位师长看看!你这些年都学到了什么?”
鹿野格外沉默地盯着我好几秒,确认我这回是动真格后,她往日里总是冷淡沉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为兴奋的笑意。
“这可是阿竹你自己说的!倘若不让我尽兴的话,可不会轻易允许你停下来——”
“当然。”我回答道。
……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话,打一场又能如何?
在这片破败的打谷场上,鹿野紧接着摆出了与我的技法有些神似、但又截然不同的拳架。
下一秒,我们不约而同地猛然攻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