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有了某个念头，就很难在心中快速消失，反而会生根发芽牢牢扎在心里。阮云溪将手上擦汗的帕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少女思考的时间越久越觉得这个荒谬的想法，好像没有这么假，倒是越来越真实的感觉。

沈寻烬原本呛红的脸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本以为今日只是一个简单的训练，谁知道带着谢水舟从山下爬回来之后，还要面对这一迟来的劫难。

还好谢水舟和百里娇娇对清理亭上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自己不主动提起这个打油诗，回应他们好奇的询问，这件事情就会重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原本面容紧张的男人在心中想完，安慰好自己后长叹一口气，诧异缘灭生居然没有将这首乱作的打油诗给抹掉，反而一直留在这里，要不是谢水舟突然发现念了出来，沈寻烬都快忘掉小时候的糗事了……

天清日朗，清理亭内，调皮的红衣小童踮着脚爬上石栏杆，将头偷偷伸向亭外瞧外面的明亮日光听树上的知了声，满脸的惬意与自在。

不过，身后让人头晕眼涨的念经声忽然停了，开小差的沈寻烬心头一紧顿感不妙，赶紧急匆匆从石栏杆上面缩下来，想跑回蒲团上面乖乖坐着，被被缘灭生抬手定在原地。

小童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师父~”

缘灭生放下手上一卷的经书在石桌，眼中没有明显的责怪，只是叹刚开蒙的小少宗主在学习之事上，总是没有定力老是想着外面的花花草草，与之相比一边沉稳听学的元舟就好了许多。

年轻时候的缘灭生，脸上还没有这么多皱纹，反而面若冠玉，眸含春柳荡漾生光，一身青竹云烟衣显得整个人温柔内敛。在烬云宗弟子自发评选的，最貌美的夫子中列为第一。

而课下听见弟子念叨编排自己的缘灭生，不会呵斥只会淡然一笑。

“师父……师父。”

被缘灭生施展了定身术在原地罚站不动的红衣小童，苦着一张小肉脸又小声喊了这位年轻的夫子几声，想让新师父看在他暂时乖乖的样子上，大发慈悲将自己给放回去，又喋喋不休道：“师父师父，徒儿知错了。”

缘灭生一眼扫在地上将旁边滚落的青果拂开，解开了沈寻烬身上定身术。若是刚才没有将人及时定住的话，慌乱回座的沈寻烬就不是小声小声地喊师父了，而是摔在地上抱头大哭喊着师父师父，徒儿错了。

沈寻烬身上的法术被解开后，还没有摸清缘灭生脾气的小童，赶忙老实跑回自己的蒲团上面要坐，旁边背完经书的元舟见人过来之后，把他走时弄歪的蒲团摆正才让沈寻烬坐下。穿着绯红练功袍的小童乖乖坐好，歪头朝元舟道谢道：“谢谢师兄。”

元舟扭过头瞥了沈寻烬一眼，忍性子道：“师弟，好好听学！”因为少宗主开小差乱跑的时候，不仅踢歪了蒲团也将他的衣服给顺脚踩脏了。

被人问候了一番的半顽童，收起性子老实抓起桌上摆着的经书，跟着缘灭生一字一字地念着。只是没有老实多久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元舟能感受到沈寻烬的头在旁边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为了让这位师弟清醒过来，半大的少年学会捉弄人在小童的经书上变出一只深绿色的小青壳虫出来。

沈寻烬的头一下一下点着，一次比一次靠近经书，元舟在旁边捧着书卷等着好戏开始，直到小童的头越来越沉重几乎快趴在桌上时，面容稚嫩的半大少年忽然开口，带着浅浅笑意引诱道：“师弟，快吸气。”

半昏半睡的小童哼哼两声后，下意识听师兄的话深吸了一口气，顿时闻到了一些不美妙的气体的沈寻烬，难受得翻身在地上，用绢布直戳鼻子堵着，大喊大叫道：“元师兄，这个东西是什么，好丑啊！！！”

元舟瞧人精神了许多都可以撒泼打滚后，赶忙抬袖遮住脸上的笑意，纠正道：“是臭不是丑。”

这下可坏了哟，小宗主连字都用不清楚了，“缘长老叫师弟好好读书，你还总是开小差来敷衍他。”

沈寻烬勾着头往上看了一眼，发现缘灭生回书房去后，又懒懒散散，愤愤地躺回地上无奈望天，不对，其实是望清理亭的顶上，在嘴上抱怨道：“元师兄太坏了，居然将臭屁虫偷偷放在我的书卷上，害得我被污染了。”

元舟起身想将师弟从地上扶起来好好坐着，谁知刚学会了一点法术的沈寻烬，却狡猾的在地上缩来缩去，元舟伸出去的手硬是没有将人捞起来。

趁着元舟愣神的时间，顽皮的小童想起今日的种种，一时间诗兴大发抬起手就在清理亭上刻道：“每日晨功心痛痛，懒散不得意，师父大剑到，无奈飞身逃，又被抓又被抓……火下心静自然凉，肚饿靠空想、靠空想啊！”

元舟回过神后，发现沈寻烬甚至在亭里开始乱划乱写，顿时忧从中来，直接从蒲团上起身要将正在捣乱的小童给拖起来，好阻止这场要是闹剧。要是被缘灭生发现两人没有温书，反而在这里嬉闹定会被斥责一番的。

“师弟师弟，别画了，快起来。”

红衣小童年纪虽然小，但每日饭量吃得多多的，身子也结实得不行，比沈寻烬大不了几岁的元舟，一时间还不能将人给捞起来，只能慌慌念道：“师弟，别画了，要是被缘长老发现我们就完了，快起来啊！”

红衣小童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面无法自拔，根本听不见元舟在说什么，依旧我行我素道：“少年呐，少年呐，当你看见这句话的时候，你就看见这句话了！”

“知空所留……”

等沈寻烬满意地刻完最后一个字，才回头道：“怎么了，元师兄？”

被他提到的元师兄已经乖乖站在一侧了，脸上还带着好学生犯错被发现的羞耻，沈寻烬稀奇地发现原本白白嫩嫩的元舟，顿时从脖子红到脸上，就像药婆婆在后山种的小番茄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从屋内取回青锋宝剑，打算教授二人剑术的缘灭生，抬头瞧着亭面上那首无头无尾的打油诗，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