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和白椿对视,同样的心情:“还以为是来赶进度催命,没想到还有一丝人情味。”
他又看向林冲,说道:“林大哥不要太担心,接下来一程我们顺路,大家合伙下山,人多热闹,兴许豺狼虎豹见咱们人多便不敢出来了。”
林冲见过不少人,形形色色,如何不知武松话里藏着好意。
这是担心自己心里有负担才如此说。
如今这世上好人不多了,什么都不图的好人更是少之又少。
先前被那些肚子里晃悠半桶水的假郎中祸害过一回,本以为以后会慎之又慎,如今见了武松,林冲还是动摇了。
想到前头山林里尽是吃人的家伙,他又一次想要下跪,感谢武松。
武松已经先他一步抬手,把林冲按在座上:“大家相互照应,不说谁帮谁。”
他看林冲一双眼生出两块黑炭,又说:“许久没好好休息了吧?你也歇一歇,我去外头赶车。”
林冲还是想说感谢,可是紧咬的牙关竟是分不开,说不出一句话。
只怕这张嘴一张就要哭出来了,他个赤条条的汉子总是哭哪能成?
更何况武松看起来还比他小许多。
话说不出来他的动作自是少不了,急忙向武松双手握拳。
武松回礼后起身往车厢外走,走了两步又听到林冲说话,以为他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回头认真地看着他。
林冲的手往旁边指了指,看着脚边的花影,说:“那个,老虎真不吃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搓了搓后脖子,大老粗的汉子说话磕磕巴巴。
“有你在我倒没什么,你不在这里,我,我不太敢和老虎独处……”
秋风瑟瑟,吹乱白色的胡须,白椿打个哈欠,抓了抓脖子上的围巾。
“我想睡觉。”
武松:“睡呗,我不是给你屁股底下铺了垫子?比起什么都没有,已经足够好了。”
白椿斜眼看向屁股底下的一块茶几桌布,堪堪够它屁股的大小。
别说让它卧下,就是团成一个球,都只能顾头不顾腚,或者顾腚不顾头。
总有一大半的身体要睡木板。
回想景阳冈的幸福生活。
夏天有婆子们给它做棉麻凉垫,三天换一次精美图案。
冬天有汉子们给它另起炉灶,把白玉床烘得暖暖和和。
那才是老虎该过的日子。
再看现在?
白椿皱了皱鼻子,两边的嘴片子也掀起来了,露出两颗大白獠牙。
它想把武松干掉,重回景阳冈享福。
它也真的行动了。
只是爪子刚抬起来,金箍环就把它定住了。
“你干什么?放开本虎!本虎不过是想换个姿势睡觉,你凭什么不让本虎动!”
武松被它逗笑了,笑了一会儿才说:“你睡觉还呲牙?我怎么不曾见过?”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武爷爷的胳膊上还长了一只眼哩!”
白椿索性不藏着掖着,两只白爪舞得虎虎生风:“本虎呲牙怎么了?本虎要把你灭了回景阳冈!这哪是虎过的日子!”
手里的缰绳舞得更欢快了,武松分心看一眼举着两个毛爪不动弹的白虎,打趣道:“系统!白椿要跑路!这回有正当理由,我要使唤金箍镯欺负虎了!”
快要把胳膊举酸的白椿急着扑过去一口吃掉武松:“我没跑!武松你陷害本虎!本虎要把金箍镯抢过来!”
“你最好晚上睡觉睁着眼睛!不然本虎眨眨眼的功夫就把金箍镯得爪了!”
武松撇撇嘴,学着白椿的样子,高举没掌控缰绳的另一只手,不屑地说:“不然眨眨眼的功夫就得手了!”
一个动作成功惹红一双灯笼眼。
一人一虎又一次大战,只是与往常不同,这回是无接触大战。
深秋天黑的愈发早了。
下过雨的林地里都是湿滑的落叶,马车经过不时打滑,在地上留下一道长痕,露出腐叶下的枯骨。
这些骨头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沾满泥水,看不出来自于谁。
好在赶车的人是个胆子大的,深夜里见到这些场面不过随意扫一眼,眼中并无惧意,只亮着一双星眸,机灵地搜寻各处动静。
听来不过是雨滴从树梢落在腐叶上,滴滴答答。
亦或是栖鸟在枝叉或巢穴中啼叫两声,唧唧啾啾。
再有就是车轮压断树枝,咔咔嚓嚓。
若还想搜寻其他动静?
那便只有一种——
大猫打呼的声音,咕噜咕噜。
武松侧目瞅一眼依偎在自己身边的白椿,惊讶这家伙越来越放肆,竟然把他的腿当枕头。
看着毛茸茸的毛脑袋,他打个哈欠:“真睡得香啊!”
或许是老虎身上比他热乎,把他烘困了。
林冲似乎听到了他打哈欠的动静。
“武兄弟,找个地方停下睡吧,我和你轮着守夜。”
武松应一声:“好嘞!”
刚好见前头有个小石台,武松赶马过去,马却不听话了,只站在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