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你冤枉我啊!”
小二推开武松搀扶他的手,两脚一跺又后退一步,手按住心口用力拍打,说话也受到了影响。
白椿只是看到小二的侧脸,就知道他的激动难以扼制。
小二几乎是喊着说:“如今药材虽不至于到千金难买的地步,却也差不离,自从田里赋税高征,药材便少了。”
“一是上山采药的少了,大家都忙着对付赋税,哪有功夫去采药?”
“二是长草药的地方少了,大家为了好过一些,以前看不上的山坡如今也要拿来种地,只为填上赋税的窟窿。”
小二又上前几步拍打武松的肩膀,瞪着一双红眼道:“好汉,你说说,这般下来能留下多少药?更何况每日都有人来看病,每个人分摊下来都是有固定数量的啊!”
小馒头许是被烧迷糊了,唧唧呜呜说着胡话,武松听了小二的抱怨,知道汤药来之不易,可武松不能眼睁睁看着小馒头痛苦而他自己做甩手掌柜。
他软和神色看着小二:“能不能再去熬一碗药来?你要多少银子我都能给你。”
小二说着“诶呀”转过身去不看他,无动于衷:“每人每日的药量有限,只能先喝完今日的,明日再来领明日的。”
窝在高处的白椿不想听他们说今日明日,看小馒头迷迷糊糊得难受,再看武松还在和小二拉拉扯扯,如同老父亲一般的心酸涌上它的心口。
猛虎坐起来给桌案拍了一爪,这道声音刚好打断了武松的话。
白椿:“再磨磨蹭蹭药就凉了,苍蝇腿也是肉,先喂药。”
武松经此提醒才动身,把小馒头扶起来靠在身上,一点一点地喂他,看着碗底的药汁,武松还是惆怅:“这么一点能做什么?”
小二着急离开这个麻烦地,偷偷摸摸放轻脚步要溜走,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被一道贴着耳朵的气声惊扰了三魂七魄。
白椿一口叼住小二的衣裳,一步步倒退,又把他拽回来。
“好汉饶命啊!药已经喝过,我也该退下了,我真的不能多给你们药啊!”
毛爪拍上他的后背,白椿指着小馒头,道:“没有药便罢了,发热没有别的治法?针灸不成?”
武松也反应过来了,他招呼小二:“我家老虎要你针灸,你行不行?若不行借我银针,我来灸!”
身上被老虎碰过的地方似是被下了蛊,小二忍着酸痒,应声道:“我来就是!好汉歇着吧!”
他利落地取来银针,给小馒头施针,时间过半时,小二渐渐放松下来,知道老虎不害人,也没那般害怕了。
他叹了口气,道:“这小子也是我的老熟人了,当初他爷爷每天都要来一趟,只为了让他有药喝,那也是个苦命人,听说为了卖炭,在深山里有惊无险无数回,你说山里头哪是人待的地儿?”
小二摇头道:“这小子也是个苦的,心疾生来就有,后来我家掌柜嫌他吃了药是浪费,老人家每回来都要被赶出去,如今,唉!”
针灸结束了,小二收回银针,给小馒头加了条被子捂好,做完这些才反应过来今日勤快得过头了。
武松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没动弹,听了小二的话,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心里是一种无法发泄的无力。
这世上连老虎都不吃人了,可是人却吃人。
白椿走到小馒头跟前,毛爪探了探他的体温,见小二靠着墙打起瞌睡,悄悄地走到武松身边欲言又止。
武松:“怎么了?”
白椿:“小馒头身上还是热,我想,要不要趁他睡觉去拿点药?”
武松的神情也有松动,他看小二还在睡,又扫一眼小馒头,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
“……要不,咱——”
说到这处突然听到小馒头惊呼出声,武松和白椿急忙跑过去,小二也醒了。
武松一看便知问题所在:“竟是惊厥!”
他急忙拉着小馒头躺成侧卧,回头和小二说:“快去拿水来!”
小二急忙去准备。
白椿绕着小床走来走去,听着小馒头的痛苦声音,它的目光落在医馆靠墙摆放的高立柜上。
高柜上全是装着药材的小抽屉,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字,白椿站定不动,内心摇摆不定。
小二端着水盆回来了。
武松把帕子打湿盖在小馒头额头,静静地等他这一阵抽搐过去。
待房里安静下来,武松回头看着小二,面色严肃,道:“即使这般,也没有药?”
小二点头,面上不忍,话却坚定:“没有。”
武松再不废话,抱起小馒头就走。
“既如此,我换一家医馆就是!”
“好汉止步!”
小二拉着武松的胳膊不让他走,泪水和鼻涕一起往下淌,他见武松坚决,这一回,他直接越过武松跑到门口跪下了。
“好汉止步啊!你若是去了别家,到时候咱们都得蹲大牢被杀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