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明晃晃的炫耀已经变了味道，武松扯了扯绳，想要离开。

他无暇顾及白椿挂在天空的模样会带来怎样惊天动地的笑声，只要远离西门庆就行。

白椿四爪还没离地，它还在思考要不要为了一大块肉转三个圈。

转圈对它来说轻而易举，可是一旦为了口肉豁出去，它的威风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双眼睛看着它，白椿决定为了一口肉捍卫自己的尊严。

三娘子看出老虎的迟疑，又改了主意：“你只需要叫一声就给你肉吃。”

白椿想这还不简单。

“嗷呜！”

比之前更加惊天动地的笑声离地而起，连树上的积雪也震出了裂纹，随时有可能落地。

瞧着白椿的炯炯目光，三娘子却不想给了：“刚才的声儿太小，你再叫唤一声，我一定给你。”

白椿只是贪吃，又不是没长脑子，转身就走，走之前不忘快走一步夺了二娘子手里的肉条。

“哎呀！大猫的嘴里是不是长着刺？我的手好痛，是不是给咬破手了？”

“本虎嘴里刺可多，可千万别逗虎，不然好好的手指头非要眼花看成破皮。”

看了二娘子手没破的大姑娘和三姑娘听着白椿嗷呜直叫唤，忘记刚才的危险经历，两人又被老虎逗笑了。

“它定是会说话，还说得不少哩！我们还是给它一块肉吃吧！”

白椿立即回头，头顶一块焦黄的大肉块鲜香扑鼻，猛虎起跳，一口叼住了。

“哇！它接住了！”

姑娘们又开始打趣，白椿叼着肉想回头炫耀一番，还没转动脖子，脚下空荡荡的感觉已经让它歇了心思。

武松心中有闷气。

凭什么白椿美滋美味，他却要听西门庆的车轱辘话？

重点是西门庆的眼睛不看雪，不看姑娘，光盯着他瞅做甚？

他一个冷面汉子有甚好看的。

思来想去，武松不想回家之后还和西门庆有牵扯，仗着在外头不受大哥管束，他决定和西门庆说个清楚。

“你别浪费我的时间，我不喜欢你，以后别来我跟前凑，再有下一次，”武松晃了晃拳头，“不听劝告小心我动手。”

西门庆反而放心地笑了，他拉住武松手中牵着的绳，指尖弹了弹，缰绳颤动时也是他语出惊人时：“不喜欢我？也就是说有可能某一天会喜欢我？且你舍得对我动手？”

窑子里的风尘味儿扑了武松一脸，西门庆轻眨明眸，双手相合，十指交叉，缓慢地前后摩擦。

光明正大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西门庆双眼微眯，抬起握在一处的手，当着武松的面，舌尖轻佻地舔过虎口。

眨眼间，武松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大猫，他单手纵驴，驴子叫唤一声，蹄子踢踏，自个儿找路就要起步。

武松抖动缰绳，瞥一眼西门庆，驱使驴子加速：“连话都听不明白更无需与你浪费时间了！”

不料有一只手横加阻拦，驴子想往前，却被遏制得动弹不得。

肉块卡在喉咙口，白椿费劲咽下去，脖子上的异物感无法忽略，虎脸怒气冲冲，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张黑脸已经撞进白椿眼里。

西门庆眉尾斜飞入鬓，嘴角绷直，眼白甚至要吃了眼珠子。

咬牙切齿一番，西门庆压下心头恨，虚与委蛇道：“武兄弟说话何必说绝？我以后收敛一些，也是可以的。”

白椿眨了眨眼，它应该没有眼花，西门庆变脸变得这般快吗？

这一回轮到武松咬牙切齿，他居高临下地瞪着西门庆：“别说我不喜欢你，就是我家猫也不喜欢你！撒手！”

西门庆阴毒的视线转移到白椿的头上，白椿的牙已经露出来了，忽然看到西门庆的笑脸，言笑晏晏的模样甚是热情，他回头招呼：“姑娘们喜不喜欢大猫？要不我们买下它吧？回去玩耍多些乐子！”

吴家三娘子立即回应：“买买买！带回去给哥哥们玩！他们刚好缺一个玩物！”

武松一把夺了西门庆手里的绳，眼中迸射凶光，厉声喊道：“谁说要卖了？这是我的猫！你们别想打主意！”

被当做物件的白椿也气愤。

“本虎这条鲜活的命岂是你们三言两语能定下归宿的？别想□□头上稻草！买卖没门儿！”

姑娘们被拂了面子，面上的笑一分分消散，吴家大娘子反手掏出妆奁里的铃铛。

青葱玉手轻晃银铃，铃声传遍山林。

白雪之中，如有成了精的精怪，密密麻麻的黑衣从四面八方疾掠而来，雪花之下，如同玄鸟回巢，分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