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里的泥擦干净了,梁朗终于能喘气了。
白椿想把梁朗从武松手里接过来,一手撑在老虎腋下,视线刚好掠过梁朗粉红色的舌头。
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的梁朗看到身边都是熟人,后怕地打个哈欠,舌头向上勾起露出整个牙床。
陡然冒出来一个小黑洞,让白椿抓住残破的袖子想再撕一块布条,想必是他没把泥擦干净。
扯布扯到一半,白椿止住动作陷入思考,小黑洞的位置让他很是奇怪,低头觑一眼又上手摸了摸,白椿气得牙痒,他甚至拧了武松一把。
“我崽怎么少了一颗牙?!”
“又不是我拔的你拧我做甚!”
武松揉了揉酸疼的胳膊,抱怨一声就忘了这茬,撑住梁朗的下巴往上抬,一看果真有一个小洞:“这混蛋心思当真歹毒,小猫也忍心下黑手。”
宋江也凑过来看,小老虎的牙活像是围墙塌了一块,若是刮来一阵大风,只怕整面围墙都要跟着晃一晃。
而且他深有同感。
“牙就像金子,少一颗就像丢了一块金元宝,”他捂着腮帮子摸了摸梁朗,“你也和我一般,丢了一块宝贝啊。”
打了一个喷嚏,宋江立马闪到一边,催促道:“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吧,明日我就是把这座山翻一遍,也要把欺负毛崽子的恶棍翻出来!”
狗子们叫唤一阵表示赞同,一行人披星戴月回到山顶睡下,天亮又是一阵叮叮咚咚。
宋江在翻土之余没干其他,他的空闲时间全部用在巡山上了。
以前巡山是划片的,每日固定巡查一部分,大概八天可以巡视完整个山头。
现在总觉得在看不到的角落有一只黑手在拿山上所有活物做玩物,下一回不知是谁会被拔牙,这个黑手必须揪出来。
白椿和他一样的想法,不过没有他勤快。
白椿还有其他要事。
一个阳光明媚的晌午,手里拿着小瓦罐打个哈欠,擦干净眼角的泪,白椿看向崽子们。
十二只狗崽子和一只虎崽子坐在他的对面,两条前腿直愣愣地立着,瞧起来威风凛凛甚是有排面。
它们正认真听讲。
白椿有模有样地教学,道:“除我和宋大哥还有武小弟,遇到其他人,不论美丑不看举止,直接认定坏人,不要和对方亲近,要暗中警惕地观察,且要保持安全距离,即使对方拿出美食也要扛住诱惑。”
狗子们的视线一齐落在梁朗头上,梁朗自知做了错事,低声啊呜做保证,狗子们跟着它唧唧呜呜,似乎在夸它是个好孩子。
白椿不和它们打岔,说的都是有用的话。
“还有,你们要跟着我们巡山,迅速熟悉这里,尤其要掌握所有犄角旮旯。”
“只要能藏人的地方你们都要找出来,找到之后要告诉我,这可是有奖励的。”
“不过,”白椿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地掷在虎脑上,“遇到危险一定不要莽撞,能跑就跑,跑不了就叫,躲不过就咬,有事我兜着。”
虎叫和狗叫此起彼伏,白椿起身下山,崽子们立马跟上,似是一群小鸟一般倾巢而出。
新修起来的石头房子基本完工,武松却更忙了。
赶快住上像样的房子也是当务之急,毕竟草垛子既不防寒也不保暖,且春风也伤人,他们既有人又有崽,万一生出病就不值当了。
把从山下拖回来的树枝简单处理后,武松拿着提前做好的简易小工具处理木材。
巡山回来的白椿看到屋子外头立着一个大烟囱炉子,炉子后是架起锅具忙着炖肉汤的武松。
巡山的累转眼烟消云散,有的只是拦不住想要泛滥的口水。
“你知道我很久没吃肉特意为我准备的?”
武松掀开锅盖撒了点碎肉沫,趁着搅动的功夫看了看满眼都写着想吃的白椿,笑着说:“你想多了,我不过是熬点肉汤给房子和桌椅外头涂一层防虫的秘方,不是让你吃的。”
装模作样地瞄一眼石头新房,白椿已经走到锅前,用力吸一口香气,偷偷地压下涌在舌尖的口水。
“小房子用不了这么多,你少用一点,有虫就有虫吧我又不怕虫,再说咱是石头房又不是木头房。”
“你的口水都流到我脚边啦,”武松夸张地往后退一步又走回来把锅盖严实,“怎么没木头?我可是特意在土里掺了香料,等你住进去就知道了。”
白椿觉得武松在瞎说糊弄他,趁武松蹲下往外掏炉子里的柴火的功夫,他走到石头房跟前,鼻子几乎贴到黄泥上嗅闻。
“阿嚏!”
鼻子里似乎都是灰尘,揉了仍旧痒。
一道张狂的笑意从身后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吓了白椿一跳。
碗里的肉汤差点撒出来,武松亲眼看到白椿像是只猫一样炸毛跳脚,笑得肚子都使不上力气了,肉汤沿着碗边溢出,武松索性把汤又倒回锅里。
俯身撑在炉子边上,他终于能放声大胆地笑了。
鼻子里的痒意生生被毫无缘由的笑声压下去了,眨了眨发热的眼皮,白椿蹑手蹑脚地走到武松身后,伸手搭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往下挪了挪,照着他的腰眼就掐上去了。
“哎哟我的皮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