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椿本不想扔,可是他看武松越发不顺眼,那家伙笑得实在找打,志得意满扑面而来,他无从开口只好扔了瓦。
“回去睡觉!”
房顶的大猫炸了一身毛,武松不从不惧,站姿笔挺,对地上的碎瓦不屑一顾。
白椿趴在房顶暗自心焦,武松已经不只是顶着黑眼圈了,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许是发热了。
尽管如此,他还执迷不悟。
一番好心似是喂了白眼狼,且这狼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好心。
从早上到现在白费心思都没成事,白椿再扫一眼武松,最后下通牒:“回去休息!”
武松歪头不看他。
见武松仍旧一脸固执,白椿的怒气就这般倾泻而出。
“哗啦啦……”
瓦片接连不断地飞出去,像是下了倾盆大雨,噼里啪啦的摔打声经久不绝。
淡定的武松终于不淡定了。
后退几步避开飞溅的瓦片碎屑,武松伸手格挡眼睛和嘴,郑重其事地喊:“把手里的瓦放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说来说去你就只会说不客气!”
白椿才不怕他,双手各自掀起一片瓦,一起扔下房檐。
瓦片还没落地他就开口了:“你还要去山下?你去呀!等我把房顶掀了看你还去不去山下!”
“你这个泼虎!”
武松避开地上的碎瓦,按了按发烫的额角,绕个圈要去爬梯子。
白椿头也不抬,手速极快,余光里的天色越发昏沉,今日定是有雨。
风吹发丝遮挡视线,眼睛里似乎有一根头发,白椿想把头发弄出来,可是手里还拿着瓦,随意撂了才有工夫扒拉睫毛。
武松堪堪避开虎威之力,凭借矫健的身姿多次躲过危险,越过重重碎块,他的手终于碰到梯子了。
“这就让你看看我的不客气,”武松刚踩上梯子眼角就窜过一个黑影,“我的脚!”
“啪!”
摔在地上的瓦片砸了脚立时碎裂,瓦块触地反弹弹起半丈高,锋利的碎瓦边沿擦着武松的腰肋一晃而过,裁剪布料的声音清晰入耳。
我的脚三个字成功传到房顶上的白椿耳里。
眼睛里的头发已经被他扯出来了,轻轻眨眼压下不适感,他又一次露头看地上。
“呃,我,不是故意的。”他刚冒头就被武松的怒眼瞪后悔了。
武松指着脚尖和他扯皮:“不是故意的能砸到这么刁钻的位置?你没听说过十指连心?脚趾也连心!我看你是早有预谋!”
一阵风扫过周身带来凉意,白椿抹了把脸,企图转移武松的注意力:“好像有雨滴在我脸上了,先盖瓦吧。”
武松本就不想和他计较被砸这件事,他想计较的,是他身后的一地狼藉:“你还知道要盖瓦?你怎么不索性把整个房顶掀下来?”
白椿抹一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嘴里发干没有口水,他忽略地上的碎瓦,为自己洗刷冤屈:“还不是为了让你休息才出此下策。”
踮脚确定只是脚尖受了伤,上下梯倒不受影响,武松没听清白椿说了什么,问:“你说什么?”
白椿以为武松又要和他呛,回击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突然从身后涌来的大风差点将他掀下房檐,他急忙抓稳房梁,回头一看,他说不出一个字。
今日盖的瓦全被他扔地上了,之前盖的瓦也被他掀了一半,他今日真是白忙活了。
“愣着做什么?你还想扔?”
武松不知何时把瓦送上房顶,白椿听到他说话,转身拿起瓦片盖上去:“扔什么扔,只怕它们看见我就发抖,尽想法子让我赶快盖完离开呢。”
“觉悟挺高啊!”
武松看他确实认真了,又下梯忙活起来。
白椿如今盖瓦经验极其丰富,几片瓦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听到梯子咿呀咿呀的声音,知道武松上来了,他往前挪了挪去接瓦,目光飘忽不定:“你去歇着吧,让我自己干。”
武松刚往下挪了一步,听到白椿疑似带着内疚的语气,扯了扯嘴角,大有孺子可教的慰藉。
“知错能改就是好虎,不过现在好像开始下小雨了,两个人一起快一些,今天必须盖好房顶,不然你晚上睡觉怕是要漏雨。”
白椿没精力和武松掰扯,要在平时他一定会把武松拴在树上,让武松干着急,任凭武松如何挑衅他都不听。
现在的武松肉眼可见得疲惫,他还是不闹腾了。
淅淅沥沥的春雨滋润梁山的土地,春风比起冬日要文质彬彬得多,可是放在现下,蹲在房顶的白椿还是觉得周身有股冷意在往身子骨里钻。
他倒不怕冷,他怕的是武松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