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趁机甩出飞镖,那刺客视线虽被遮挡,仍侧身避过,她旋即拔剑,一招飞鸟凌空刺入对方胸口,刺客闷哼后退。
谢泠顺势将周洄扯到身后,抬腿一脚将刺客踹翻在地,紧跟着欺身上前,抬肘砸向刺客额头,那人当即昏死过去。
刺客脖颈处的红眼黑虎刺青,显露在眼前,谢泠身形顿住,眯眼端详。
这刺青,她在师父身上见到过。
谢泠暂且压下心绪,收敛神色,起身转头问周洄可有受伤。
周洄摇摇头,眼神带着审视,说话却格外客气:
“谢女侠好身手,不知师承何处?”
师父早有交代,出门在外不要随便报他的名号。
谢泠没有接话,兀自走到刺客身旁蹲下身,见周洄还站在原地,回头唤道:
“过来搭把手。”
这人看着斯文,怎么半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这么大个活人摊在庙门口,被人看见如何说清?
两人将那刺客抬到破庙神像背后,谢泠拍拍手,转身去收拾那散落一地的包袱。
收拾完发现周洄还站在神像后的阴影里,半晌没动。
“走了。”她喊了一声。
“来了。”
周洄应声从神像后走出,离近时,目光在她脸上略有停顿,又是弯眼一笑。
谢泠没作声,背上包袱,迈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残破的神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庙里似乎飘来一股极淡的,像是东西被烧焦的怪味。
犹豫间,周洄伸手碰了下她的肩头,笑道:“走吧,这一路,还需谢女侠多多照顾。”
谢泠眯眼打量着他,这人,怎么总是在笑啊。
......
云水镇虽然不大,却是个交通枢纽。
来往客商络绎不绝,即便是清晨,官道上车马行人已经是来来往往,倒是为他们做了掩护。
即便如此周洄还是戴了个兜帽,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谢泠本想慢慢走,看看风景,她下山本就不只为寻找师父,也想游历一番大好山河。
可财神爷既已开口,要在天黑前赶到追风驿,她也只好收了闲逛的心思,埋头赶路。
“谢女侠的鸟很威风。”周洄与她并肩,却始终隔着半步距离,随口问道。
谢泠不免有些得意:“行走江湖,谁还没点保命手段。”
周洄有些意外,问她如何保命。
一提这个,谢泠眼睛登时亮了,眉尖轻挑:
“这鸟是师父送我的,当时还让我起一个威风的名字,什么罡风呀,浩天呀,我一个都没选。”
谢泠说到这故意顿住,卖了个关子,见周洄果真目光奕奕,等着下文,心中更加得意:
“我给他起名且慢!”
“且慢?”周洄愣了一下,心中已明白大半,不过还是顺着问道:“怎么说?”
“且慢平时都在半空,不与我一起。”
说着谢泠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轻巧转身,倒退着行路,马尾随动作轻轻晃着:
“你想啊,若是我与那敌人狭路相逢,打得难舍难分之际,大喝一声且慢!对方必定一愣,只这一瞬空隙,我便能使出飞鸟凌空,一招制敌!”
周洄望着她,少女眉眼明亮,说起招式时神采飞扬,声音如同铃铛般在旁叮当作响。
谢泠说完笑眯眯地等着他的夸奖,却发现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难不成这点招式在江湖上早已不新鲜?
谢泠收起脸上的得意,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
“这些本不足为外人道也,看在你我一路同行,才说与你听的,你可不能泄露出去。”
周洄眼中笑意更深,点了点头:“自然不会。”
又走了二三里,行人渐渐稀疏。
路旁立着个简陋茶摊,谢泠眨眨眼看向周洄。
周洄会意,点头道:“喝杯茶的工夫还是有的。”
谢泠立刻寻了张桌子坐下,扬声唤小二上茶。
小二格外殷勤:“女侠,要用些什么?”
一声女侠听得她心头舒畅,伸手摸出碎银,掂量了下又抽回几块儿,递了过去:“来两壶好茶。”
周洄在旁看着,并未作声,只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邻桌几人衣着样式相近,眼神时不时飘过来,再看小二那过分热络的模样,他心底已然明了,不由得轻笑。
谢泠只当他笑自己花他的钱摆架子,登时坐得端正,转念一想,本就是护他的酬劳,有何好心虚。
等茶期间,周洄起身去那几桌转了一圈,说是看看都有什么茶,回来摇摇头说山野乡村只得这些粗茶将就了。
谢泠撇撇嘴,不愿理他。
不多时,小二将茶端了上来,谢泠渴得厉害,端起便要饮,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
她不由得皱眉,看向周洄:“做什么?”
周洄没有回应,只是看向小二:
“附近可有地方租借马匹?”
小二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
“有!有!前面路口往北走就有一个马驿。”
谢泠看着他,怎么个意思,合着连口水都不让喝,要她先去牵两匹马回来?
周洄看向她:“还是租两匹马来得快些。”
谢泠暗自骂了一句起身要走,又转头问他:“那你一个人在这儿……”
周洄摇头道,“无妨,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再来了,我就在这儿等你。”
谢泠快步向路口跑去,跑了一半又忍不住回头。
正好瞧见周洄端起自己的茶杯一口饮尽,忍不住跺脚喊道:
“别给我喝完了!”
不让她喝,自己倒是喝得痛快!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路口,周洄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茶铺那几人:
“你们的蒙汗药也太差了点。”
几人脸色一变,刚要起身,却腿脚发软,接连跪倒在地,小二躲在柜台后,不敢动弹。
周洄站起身,悠悠道:“不用怕,只是软骨粉,死不了人的。”
那几个大汉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周洄走过去在他们脑后轻点几下,便都晕了过去,转而看向小二:
“把人抬到后头,收拾干净,报官就行。”
小二颤声应下,忙不迭照做,将他们几人叠麻袋似的扔到茶铺后。
谢泠牵着两匹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马回来时,心里还在嘀咕,什么马居然要五两银子,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说一句奸商!
走到茶棚,却发现方才那几桌客人已不见踪影,只剩小二在柜台拼命擦着桌面。
“刚才那些客人呢?”
谢泠环顾四周,不见人影,周洄看了一眼小二。
小二连忙回答:“客…客官们都喝完上路了。”
谢泠不疑有他,接过周洄递来的茶水,仰头灌了一口:“那咱们也快上路吧!”
她将缰绳递给周洄,有些心虚:“马驿只剩这两匹小的了……”
其实骡子更便宜,她好歹还算留了点良心。
周洄看了眼那两匹瘦马,接过缰绳:“无妨,马钱到时一并与谢女侠结算。”
谢泠眼都亮了,早说自己租匹好马了,连忙侧身让路,向前俯身伸出手:
“公子!请!”
路过马驿时,周洄还是去换了匹高大健硕的马,毕竟那小马,他骑上去确实有点欺负牲口。
“小谢女侠要换一匹吗?”
自打茶铺出来,周洄便开始这么叫她,说每次旁人叫她女侠时,她嘴角都会上扬,加个小字又显得亲切,谢泠也没反驳,财神爷怎么顺口怎么来。
她连忙摇头,哪里好意思再换,方才明明亲口说只剩小马了。
“不必,我这个挺好。”
好个锤子,一路上他的马是遥遥领先,谢泠在后面马鞭快挥断了,还屁颠屁颠跟不上。
谢泠哭丧个脸:“我的马太慢,追不上你。”
周洄忍住笑意,扭过头又面露难色:
“我们必须入夜前赶到驿站,否则夜路太危险。”
谢泠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们共乘一匹?”
周洄闻言摇摇头:“即使小谢女侠不拘小节,终究男女有别,这样不妥。”
……行。
谢泠抿住嘴,有种被嫌弃的感觉,气得一句话不想多说。
周洄看着身后气鼓鼓的少女,嘴角上扬,有意无意地松了松缰绳。
马蹄声渐缓,周洄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谢泠闲聊,什么近来京中有变动,东宫太子被废,成了个闲散王爷。
谢泠说,不清楚不知道。
又问她是学的什么剑法,哪门哪派?
谢泠说,自学成才。
周洄忍不住侧头看她,不过一点小事,竟能气成这样?
傍晚时分,两人赶到追风驿。
周洄松了一口气,这追风驿隶属清水郡,他那二弟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进入驿站他随手摘掉了头上的兜帽。
额前发丝微乱,散落几缕落在眉骨旁,竟有几分画中仙人的模样。
谢泠看得微怔,很快收回目光。
周洄侧眼看她:“小谢女侠还在生气吗?”
谢泠连忙摇头:“没有啊。”她才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周洄笑而不语,将手中的兜帽往谢泠面前一递,谢泠连忙接过,又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骨气。
周洄目光扫过驿站大堂,好在此时人不是很多:
“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换匹好马。”
见她有些犹豫,他又添了一句:“我请你的,不从酬劳里扣。”
谢泠面露喜色又连忙收敛,一本正经道:“我可不是那种贪财之人。”
周洄低低笑出声,连连点头:“对,是我想送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