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洄望着那个方向神色沉沉,龙虎卫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谢泠,她正垂着手,费力将行李往马背上搭。
周洄闭了闭眼,将一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走过去。
“接下来,我们需要兵分两路。”
“为何?”谢泠生怕这人赖账不给银子。
“两人同行,太显眼。”
他将缰绳递到谢泠手中,吩咐道,“此处向南五里外有座风波亭,我们在那儿会合。”
谢泠皱眉:“那万一刺客半路截杀你,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能应付。”
说着周洄抬手解下自己的兜帽,套在了谢泠头上。
又将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取了下来,系在她腰间。
谢泠瞬间明白了,张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咽了下去,心尖好似有只蚂蚁在细细啃食,总归是不太舒服。
她点点头,转身上马时,手腕却被人自后握住。
晨光熹微,朦胧落在周洄眉眼间,他眼底掠过不忍,转瞬便静默覆盖,终究也只是不忍而已。
“有一事,我一直没有如实相告。”
“周是我母亲的姓,洄是我的字,我本名唤作,裴景和。”
谢泠回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也不叫谢谢,我叫谢泠,孤光剑谢泠。”
周洄望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谢泠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扬鞭前最后冲他挥了挥手,便策马向南驰去。
“每个人都是他能利用的棋子,你浑身上下有多少用处,如何能够拿捏你,他看一眼就门儿清。”
谢泠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抬头时阴霾已经散去,“我知道的,师父。”
从他将兜帽戴在她头上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果然没跑多久,身后便追来三四个刺客,还好周洄选的这匹马脚力不错,谢泠俯身只管朝着前方那片树林疾驰。
进入林中,她将马拴到树下,借力跃上旁边不远处的粗树枝上,抽剑屏息观察。
不多时,那几人也进入这片树林,与上回刺客不同,这几人脚步轻盈沉稳,显然身手更胜一筹。
他们很快发现了树下的马匹,开始四下寻找。
第一个靠近树下的黑衣人被谢泠一剑自头顶刺穿。
第二个闻声转身的瞬间,谢泠已经迅速跳下直接一脚踹翻在地,随即一剑封喉。
此时第三个人已经挥刀上来,谢泠连忙举剑抵挡,却在后撤时被树根绊住。
头上的兜帽实在碍事,可这是用来替周洄掩人耳目的,方才交手她一直刻意护着,不敢轻易摘掉。
眼下只剩最后一人,谢泠腕间发力,长剑脱手飞掷,刺入对方胸膛。
趁他退后的空隙,谢泠快步再次飞身上树,从树上纵身跳下,借助下坠的力量将人压在地上,拔剑又补了一剑。
血直接溅到兜帽面纱上。
谢泠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随手摘下兜帽,扔在地上:“碍事!”
这三个人明显要比破庙那人武功更高,若不是借助地形优势,免不了一场苦战。
半空中突然传来且慢的叫声。
谢泠连忙回头,暗处竟还有一个刺客!
转身时,飞镖已到身前,谢泠躲闪不及,飞镖直接没入肩头,只剩燕尾还露在外面。
谢泠吃痛地捂住肩头,又是燕子金镖,这周洄到底招惹了何等人物,十两银子一枚的飞镖,竟跟不要钱一般往外扔!
那人在看清谢泠面容后,转身便撤。
谢泠心下一沉,来不及拔镖,当即蹬着树干,在林间蹬树穿梭,追了上去。
那人无心恋战只顾撤退,随手又是几枚飞镖,被谢泠挥剑斩落。
“且慢!”
黑衣人虽然未停,身形也是一顿。
此时且慢从林间直冲而下,冲着他的眼睛就是一爪子,
谢泠连忙飞身上前,一剑穿胸。
且慢落到谢泠肩头,嘴里叼着几株药草,谢泠笑着拍拍它的脑袋:
“好且慢,如今我也有钱了,到镇上必须给你安排一顿大肉。”
她就地坐下调息,运起内力,将肩头的金镖逼出,将且慢带来的草药,放进嘴里嚼碎,敷在伤口处。
还好,这只金镖不同于周洄那个,上面没毒,只是伤口很深,左肩稍微一抬便时钻心的疼。
谢泠用牙咬着裙摆单手撕开一块布条,紧紧缠绕了一圈,站起身,试着右手挥了挥剑。
“无妨。”谢泠将剑入鞘对自己说道:
“便是道祖佛陀来了我也能刺上一剑。”
稍作休整,谢泠顺着原路折返,顺带捡起刚才击落的几枚燕子金镖。
真不是她没出息,这金镖没毒,她拿剑挡开时刻意收了力,只要镖头没事还是可以用的。
出门在外,就是要精打细算,可惜一只被她打得变了形,所以最后就落了两枚,不过已经很开心了。
谢泠在手心掂了掂,此次不算白忙,不仅得了金镖,还找到些师父的线索,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翻身上马,她抬头望向南方,决定去风波亭和他正式告个别。
......
赶到风波亭时,已是日落西山,亭中空空荡荡,只余晚风穿柱而过,空留回响。
谢泠抬头看见亭子两侧的对联:
俯仰亭间,一笑风波平,
去留江湖,相别天地宽。
她翻身下马,望着空亭,抿了抿唇,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慢慢落了下去。
难不成是以为自己必定会命丧黄泉?
谢泠心头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她可是孤光剑谢泠,未来全天下最厉害的剑客!
她转身便要离开,却见台阶下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此刻正抬眸望着她。
天色低沉,晚霞渐浓,周洄眼中的情绪却很淡。
两人就这般隔着几步石阶,互相望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谢泠先开口了:
“说好的黄金五十两,一文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