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的这张照片,是只给李丹尼一个人看的。
言下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萧烛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条新动态,很快又发现了她仅一个人可见的“小秘密”。
他没有急着做出任何反应。
而是站在原地思索了几许,接着,忽然释怀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她一贯的手段。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多年前他与她互通书信的那一次,情况和现在有着八成相似。她们保持着相同频率的通信,突然有一天,她毫无征兆的断联,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在那时,她的行为是无意识的。
而现在,她已经将这种推拉的伎俩内化成了自己的一种筹算。
这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便是最好的应证。
她想调动他的心绪,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困惑、失落或是愤怒。
在尝到了多次欲擒故纵的甜头后,她再一次想在他身上故技重施,惹他着急,露出破绽。
先投入更多的人,等于将主导权拱手相让,自然也免不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她想当那个牵引他情绪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萧烛突然释然了。
他本可以按兵不动,拖到她也开始起疑。处于信息劣势的一方,总是比另一方更容易紧张、焦灼。最后,她反而变成慌张失措的那个人,最后,再来主动找他摊牌。
萧烛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是,当他再一次点开她朋友圈里的那张照片,逐渐看清楚了里面的每一张脸。
他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江白清身边多了另一张陌生的脸孔。
那个男人戴着和她一样的工牌,肩膀贴着她的肩膀,正与她欢笑着碰杯。
小麦色的皮肤、精心打理的棕色短发、笑起来时微微眯起的桃花眼。
他总能从她身边那一堆殷勤的男人里,看到相似的影子。
讽刺的是,历史总是在反复重演。
这戏剧性的际遇,总是一再地降临在他的头上。
上一次,他给江白清的母亲江莲发去节日祝福,同时又对她主动发来的问候视而不见。
那时,萧烛还并不想直接和江白清讲话。
一部分原因,是他还对她关于写信而说谎的事心存芥蒂。
还有另一部分原因……
是那时的他,还心存一种天真的幻想。
他误以为,经此一事,她能够察觉出他的异样,最后,主动来向他认错。
到那时,他会根据她态度的诚恳与否,酌情选择是继续疏远她,或是原谅她。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小半年。他和江莲之间的聊天记录,也从夏天延伸到了冬天。
可江白清那头,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她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的困惑、费解。甚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给他发消息、点赞评论。
未回的消息越堆越多,慢慢地,他放宽了标准。
从完全的不理会,到后来的选择性回复、延迟性回复。
她发来一大段话,他只挑想回的回。偶尔回复一两个字,中间往往还要间隔上好几天。
萧烛自认为自己的冷淡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
可江白清依旧不以为意,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异常,一副粗神经、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到底发现了没有?
她为什么还不来找自己问清楚?
难道,她真能忍住好奇?
还是说,她已经发觉了不对,只是装作不在意,等他先来挑明?
萧烛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想的越多,就越迟疑。
直到,某一天,江白清在社交主页上po出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侧头吻着她的脸。而江白清则是半躺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她还给这张照片配了一行字:
「情人节快乐,一百天的纪念日。」
原来,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还沉浸在自以为的博弈之中,而她早就抽身,不知不觉已经跟他拉开了好远的距离。
进或退,在此刻都没有了意义。
从那之后,萧烛再也没有主动给江莲发过消息。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相似的事再一次重演。
这个男人,又是谁?
他知道,大概率不是她的新欢。
如果她又交往了新的对象,他会知道的。
所以,他是谁?
同事?关系好一些的朋友?或是,最近flirting的对象?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萧烛已经站在了她所在烤肉店的对街。
他将车停在了路边,本来还在犹豫,是否要真的进门,进去了又该说些什么。
忽然,他的目光一滞。
店门旁的墙边,分明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白清的右侧正是那个棕发男,两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留在喧闹的店里,而是走出店外,并肩站在一起。
店内灯火喧嚣,欢声笑语不断,深夜的街道却显得有些冷清空旷。
江白清和他站在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偶尔一股寒风吹过,她还会本能地往身旁男人的方向挪动一寸。
两人聊工作,聊生活。
从哪个男领导的八卦,聊到明天中午要吃哪家餐厅。
两人聊得言笑晏晏、兴致正浓。这时,店内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喊她们进去暖和。
江白清正要起身,突然脚底一滑。
那男人便顺势揽住她的腰和手臂,将她几乎圈在了怀里。
萧烛看着江白清拽着那男人的衣领,也清晰地听见,他笑着打趣她:“怎么都站不稳了?看来你今天喝了不少啊。要不然,一会我送你回家吧。”
江白清笑了一下。
“行啊。”
萧烛几近忘记了呼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扭头看向了车里的手机。
然后,第一次主动拨通了江白清的电话。
“你来这里干嘛?”
江白清和他四目相接的瞬间,萧烛看见她皱着眉心,口吻带着几分质疑。
好像,他才是猝然打破了二人氛围的不速之客。
上一次,他始终作为局外人,最后才被通知自己的独角戏已经落幕。
这一次,他以身入局,也成了她棋盘上的一员。
可为什么,局面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她的身边总是缠绕着各种烦人的蝇虫?
为什么,就没有办法让其他男人都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
不管哪一次,他都是被丢在旁边的那一个?
可是,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冷着脸,撂下两个字。
“路过。”
……
当视线重新聚焦,萧烛盯着屏幕上,江白清发来的最后一句话。
清清小溪:「看在礼物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派萧烛来监视我的事了^ ^」
他的唇动了动,突然伸出手指,敲下了一行字。
D:「所以,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白清回复得很爽快。
清清小溪:「什么问题,你说吧。」
萧烛的手指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眸色渐沉。
D:「既然你已经和萧烛打赌,赌我会不会爱上你。」
D:「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