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正在水底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而船尾不远处,一个身影缓缓地沉入海中。
正是宋清遥。
连朝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蔓延开来。
宋清遥的死亡像一道隐秘的裂缝,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船舱里,气氛压抑而冰冷,众人坐在地上,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这是饲料船,我们都是饲料……?”魏婧轻声喃喃。
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愿意回应这个问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每个人都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他们的大部分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助和迷茫。
池然忽然站起身,声音镇静:“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我们必须继续活下去,找出逃出去的方法。”
“逃出去?怎么逃?”林周冷笑,“一群吃人的怪物围在外面,我们还能做什么?这是搜船,我们跑不掉的。”
“他们围着我们,但并没有直接攻击船体。”商亦忽然开口道,“这可能是个机会。”
“什么意思?”贺聿问。
商亦缓缓地说道:“那些鲛人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规则。我们可能还有转机。”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连朝栖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商讨时,池然忽然低声道:“外面有人!”
所有人神经瞬间绷紧,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只见船侧,缓缓浮起一个苍白的人影。那人影慢慢露出水面,映着微弱的光线,展现出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的形象。
白色的发丝,赤红的双瞳,苍白的肌肤透着病态的美丽。
连朝栖脑子里瞬间闪过小时候父亲喂他吃的那些腥味的白色鱼肉。
爸啊爸,你到底给我吃的是什么啊……
连朝栖努力深呼吸,试图平稳呼吸节奏。脑子却像堵了浆糊,灼热与冰冷在神经末梢混成一团。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崩溃一下,但身体只是僵着,动也动不了。
他盯着那片舷窗,整整过了几分钟,才缓过劲来。掌心渗出的冷汗把那本记录的边角都打湿了,却没人注意。
“它为什么只盯着你看?”池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低低传来。
连朝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我怎么知道。可能我长得像它前男友?”
没人笑。
空气更压抑了。就连杜越都没接梗,只是皱着眉小声说了句:“不好笑。”
“它是不是……认错了你?”魏婧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认成自己同类?”
“我看起来像鱼?”连朝栖眉毛一抬,嘴比脑子快,“我今天要是穿件鳞片外套是不是你们得喊我海皇?”
“我知道了,他们认识你。”贺聿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你爸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一定认识你!”
舱内静了一瞬。
连朝栖喉咙像被什么卡住,想张嘴否认,可气流堆在舌根,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不是错觉。
连朝栖看向四周,他们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像看一个随时可能暴露獠牙的威胁。
林周靠在墙边,语气冰冷:“对,你爹在这里工作,他们一定认识你”
“你们想干什么?”连朝栖后退半步。
没人接话。
贺聿没有说话,只皱了下眉。
“我们没得选。”池然看着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理性,却让人无比厌烦。
连朝栖感觉胃里在翻江倒海。
他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白鲛人还在。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
它就贴在那。
像是在等待……那个即将落水的人。
一整分钟,没有人说话。
然后——林周冷冷地开口:“我们投票。”
连朝栖的心底泛起一阵发苦的讽意。
这群人,总算想起民主这件事了。
没人动。
林周站在原地,双臂抱胸,目光扫了一圈。
“说吧,一个一个来。我们都别假惺惺地装沉默,不想说就是默认。”
他把手伸进口袋,拽出一枚随手捡来的螺丝帽,丢在地上:“谁说不清楚,谁装哑巴,到时候出了事也别后悔。”
“……别闹了。”苏臻低声劝道,“我们能不能冷静——”
“冷静个屁。”
林周猛地打断她,声音在狭窄潮湿的船舱里炸开。
“现实点,我们现在就在一艘——专门喂鲛人的船上。”
他指着连朝栖说到,“连朝栖他爹当年在这儿干活,喂鲛人的饲料是——人肉。这家伙也会干净。”
他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但语气冷得像刀,“只要能把那群鲛人喂饱,我们可能还能多活一会儿。”
这句话落下后,船舱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水声从底舱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
大约十秒后,池然举起了手。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后的清醒绝望——没有丝毫犹豫。
“我觉得,”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们会被困在这里,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林周皱眉:“你什么意思?”
池然盯着脚下浸着海水的钢板,指节攥得发白。
“鲛人需要活饲料。”
他抬起眼,直勾勾的盯着连朝栖。
“而我们全都在这艘船上——正是因为连朝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