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走廊亮了,风声微弱地吹进来,带着外面某种真实的空气温度。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脚步停住。他回头看了看那堆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这场考试,太贵了。”
门外的灯光比房间里的要暖一些。
连朝栖才一走出来,就看到凌璋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手里还拿着一份简报似的东西,看到他出来,立刻合上。
“恭喜。”凌璋语气难得带点温度,“比我预估的时间快了一点。”
“你还有预估?”连朝栖挑了下眉,声音带着一贯的嘲讽。
凌璋没正面接话,只是略微笑了笑,态度比上次明显好了许多,连眼神都不再是那种高强度公事公办的冷静模式。
“你的反应不错。”他说,“表现也很清楚。我们收到了。”
“我就知道你们有人在看。”连朝栖啧了一声,“看的时候也不吱个声,搞得我那几天像在跟家具说话。你们那场考试吧,挺新颖的,最后把人搞疯了怎么办?”
“这个我们会处理。”凌璋语气平静,“你撑住了。很多人不会撑到最后。”
连朝栖抬眼看他,“所以你们考试就是喜欢折磨人?”
“不是。”
凌璋顿了顿,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示意连朝栖和他并肩。
“在我们面对的东西里,知识和体力其实永远是第二位的。”他说这句话时语速不快,但语气极其肯定,“第一位,永远是你的神经系统能不能在混乱里站稳脚。”
“说白点就是,谁先疯谁先出局?”
“不是疯,是崩溃。”他侧头看连朝栖一眼,“你会经历超出常识的事,看到违背直觉的场景,接触你原本认知中不存在的概念。在那些时候,如果你撑不住了,不管你理论背得多熟,体能成绩多漂亮,都会走错一步。”
“那你们是不是考虑配个心理科?我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环境诱导型轻度妄想症。”
“你要真得了,反而不怕。怕的是你意识不到。”
连朝栖噎了下,瞥他一眼:“……你们这选拔流程,说是给我上了一课,其实是明着告诉我以后不会有提示音,也没人来拉你一把,对吧?”
凌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连朝栖撇嘴,“行吧。以后再碰上什么怪事,我记得先咬自己一口试试疼不疼。”
“你最好记得。”凌璋终于笑了下,“你能走出来,说明你不是单靠命好。”
“那我是不是可以要点奖励?”连朝栖忽然顿住脚,“比如,一顿热饭,一张床,最好再加一张恭喜你入职的奖状?”
凌璋点头,“热饭安排,奖状没有。你得再撑几次,才配。”
“哇,还带续杯的?”连朝栖低头看地砖,轻声道,“我果然是来签无期服役合同的。”
“走吧,”凌璋开口时语气缓了许多,和刚见面时那种全身带刺的状态不同,“你已经通过测试,接下来是恢复期。”
连朝栖看着他,半晌没动,只是点点头。他没问什么时候开始的考试,你们到底看了什么,怎么评估的这类问题——他知道不会有答案,或者说,不会有真实的答案。
他只是安静地跟着凌璋穿过走廊,拐过两个转角,上了一个电梯。
空间里播放着过于柔和的背景乐,和他们之间的沉默对比鲜明。
电梯门打开时,一股温热的阳光照进来。
“你这段时间会住在这里,有任何需要可以通知护工。”凌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窗户打不开,不过光是模拟的,节律调得很好,不会错乱。”
“光倒挺像真的。”连朝栖扫了一眼那面朝南的落地窗,随手试着推了推,果然纹丝不动。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挑眉,“你们要是把这技术拿去开主题酒店,估计能火。”
凌璋笑了笑,“好好休息。”
门关上,房间很安静。
连朝栖拖着脚步走了一圈,确定这里没什么监控死角,也没有隐藏门。窗户只是装饰,光确实是模拟的,但光线变化,照度,温度模拟因为时间变化的变化都精确得吓人。
他对着窗户发了十分钟呆,最终转身坐回床沿,深呼吸了一下,把自己从测试期的警觉强行压了下来。
他开始注意到附近还有其他人,不多,四五个,看起来都是在类似状态下被送进来的。大多精神状况不佳,有人整日坐在窗前不说话,有人只会机械地点头或拒绝,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每天饭后都要绕走廊十圈以上,然后在电梯口原地发呆。
相比之下,连朝栖恢复得快得过分。
第三天,他已经掌握了每天的作息安排,知道几点送餐,几点查房,哪天会有心理问诊。他的睡眠规律得不像刚结束高压测试的人,饮食也恢复迅速。
“你状态很好。”一位白大褂轻描淡写地说。
“我从小做生意,练的。”连朝栖挑眉。
再加上他嘴上不饶人但分寸拿捏得极准,讲话能把人逗笑又不越线,长得也讨喜,说白了就是那种不容易让人起戒心的类型。
没几天,他就和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混熟了。食堂那边的营养师会给他多加个鸡腿或者送点小吃,负责环境的安全员看见他都要点头问声今天阳光还好吧?之类的。
“好得很。”连朝栖咬着吸管喝奶茶,“我都快晒熟了,可惜窗户打不开,不然我还能倒挂着透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