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连朝栖已经开始揉面备汤,阿虎趴在厨房门口打盹,而连峙则一如既往地洗菜,择葱,磨刀。
这几周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早起开店这件事,不需要任何催促,到了点人就自动出现在后厨。
连朝栖煮面时瞥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连动作都不像是在模仿,而是真的把这个工作当成了“应该完成的事”。
直到汤锅咕嘟冒泡,他才听见身后响起连峙低低的一句:
“……我能不能,出门?”
连朝栖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去哪?”
“你不是要去送送外面那个大叔的单。”鲛人认真地指了指厨房外窗口,“他不是要二十份油泼辣子面。”
“你想……送外卖?”
连峙点点头,又加了一句:“我记得路线,我走得快,不会撞人。”
他眼神里是近乎执拗的认真。
“我能帮你。”
连朝栖靠在操作台边,盯了他两秒,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让你出门,”他说,“是担心别人看见你之后……反应不一定正常。”
鲛人静了两秒,然后低声问:“我戴口罩?”
“你不止长得太漂亮,你那个气质……走在街上跟漫画里出来的似的。”连朝栖语气复杂,“你这要是出去了,别说送外卖,怕是直接进网红合集了。”
连峙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理解网红合集是什么,但他没继续追问,只是小声说:“我可以试着……更像普通人。”
他说完这句之后,抬头认真地问:
“那我和你一起去送外卖?”
这一回,连朝栖没立刻拒绝。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楼上拿下来一个折叠布帽递给他。
“戴帽子,不许随便摘,眼神别乱看,有人搭话就点头。”
“要是不行,我让你原路返回,我们就马上回来。”
“听懂没?”
鲛人点了点头,眼神亮得像拂晓的潮光。
两人半拉下卷帘门离开,阿虎带着牵引在前头领路。连峙脚步轻快,虽然戴着帽子,围着围巾,表情克制,但他依旧看得出难掩的兴奋。
街口是熟悉的早市入口,一排排油条摊,肉菜铺,腌菜桶,咸鱼架依旧在昏黄灯光下腾着热气。
“你别乱跑。”连朝栖低声叮嘱,“跟紧我。”
鲛人点头,努力把姿态收起来,跟在他半步身后。
卖菜的李婶照旧打招呼:“哎哟七七,回来了?这回身体真是好了吧?”
连朝栖笑着应付:“那不是,活蹦乱跳呢。”
李婶看了他身边一眼,“这是谁家孩子?长得忒精致了。”
“老家表亲,叫连峙,没啥事儿总闷家里,带出来透透气。”
鲛人听见名字,轻声道:“早上好。”
李婶一愣,笑出了声:“哎呦,这孩子还挺礼貌。”
连朝栖看着他,嘴角抖了一下,忍住了笑。
这人……还真像模像样。
市场转角处,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摊前,连朝栖正和鲛人挑着酱菜,忽然身侧一阵轻微的停顿。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叫住他。
连朝栖回头,看见一个戴墨镜,穿灰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摊边,手上提着空篮子,神情莫名。
“有事?”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说:“麻烦跟我走两步,前面转角没人,我有点事问你们俩。”
语气不算硬,但带着无法拒绝的坚定。
连朝栖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一眼连峙。后者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往他身边靠了一些。
他犹豫片刻,还是点头:“走吧。”
他们绕过一个炒货摊,进了一条偏僻的侧巷。
“你儿子?”那人看着连峙,语气不带感情,“还是店里请的模特?”
连朝栖:“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语速很平:
“我注册在册,C级感知能力者,编号C-2185。在你们进市场不到五分钟,我就察觉到了——你身边这位,不是人。”
连朝栖神色微变,还没说话,鲛人已经本能地往他身后退了半步。
那人继续道:“我没有敌意,但我有义务确认。尤其你带着他,在公共场合活动。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备案?是否稳定?是否允许自由出入公共场所?”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响起一声略带拖音的呼唤:
“哎哎哎——你俩跑这儿聊私密话题也不带我啊?”
温达安笑眯眯地从巷子口走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油条,吊儿郎当地把墨镜往头上一推,腰间证件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控制局压制课,现役A,温达安。”
他向那人亮了下证:“他们是我负责的个案。”
那人眼神微变,迅速收敛了态度:“不好意思,我并非质疑,只是出于本能察觉——对异常的强烈反应是我们注册者的惯性。”
他看向连朝栖和连峙,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并没有敌意。如果他是合法存在,那刚才的确是我唐突了。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