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我们今天的小猫可以很努力的去捕猎了呢。”连迟笑着捏了把他的脸,然后把一只生蚝肉放进锅里。
咕嘟一声,汤底翻滚起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出浓郁的鲜味。连朝栖拿着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耳朵微微动着。
“爸你快看,这个虾已经变红了!”他激动地指着锅里,连迟笑着帮他捞出来,放进小碟子里。
蘸着酱油,柠檬汁和蒜末,虾肉一口咬下去Q弹鲜甜。连朝栖幸福地眯起了眼:“真的超好吃!”
“等你长大一点,我教你做这一锅汤。”连迟夹了一片鲷鱼肉下去,雪白的鱼肉在热汤中微微卷曲,薄得几乎能透光。
“我可以每天钓鱼回来都煮汤。”连朝栖边吃边认真计划,像个真正的小大人。
窗外风吹过树梢,偶尔有猫在屋顶上跳过,夜晚沉静而柔软。
连迟给他倒了一小杯热饮:“来,干杯——为了我们今天的钓鱼小能手。”
连朝栖也举起杯子,扑闪着眼睛:“干杯!”
杯子碰撞的一瞬间,是家的声音。
那一晚,他们吃了很多,连锅底加了米熬成粥都被喝得干干净净。黑猫十五蜷在椅子下的阴影里,肚皮朝天打着呼噜,屋外的老街灯光昏黄,温暖得就像从来没有怪物与风浪,只剩两个人和一锅汤的安稳生活。
吃饱喝足之后,连朝栖打着哈欠,一步三晃地往楼上走,肚子圆鼓鼓的,脸上还残留着吃撑了的满足感。十五慢悠悠地跟在他脚边,时不时还用尾巴扫一下他的腿,像是在催他早点上床。
他洗完澡换上柔软的棉睡衣,趴在床上滚了一圈,又缩进被子里,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连迟拿了毛巾擦干他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轻声道:“别感冒了。”
“知道啦……老爸你都说了多少次了。”连朝栖声音软软的,拖着尾音,看起来困意渐浓。
连迟弯腰替他把被角掖好,动作很轻,像是在收拢什么珍贵的东西。末了,还轻轻地俯下身,在连朝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小猫今天很勤奋,”他笑着说,“早点睡,梦里说不定还能再钓上一条大鲨鱼。”
连朝栖闭着眼睛,嘴角却翘了起来,小声咕哝了一句嗯,就像是已经开始做梦了。
十五跳上床,在他脚边趴下,窝成一个小圆团。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猫的轻微呼噜声,还有小孩均匀的呼吸。
楼下的灯一点点熄灭,夜色安宁。
连朝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海风猎猎的船头,钓竿高高举起。阳光打在他蓬松的毛上,像是在发光。他一尾接一尾地把鱼钓上来,从巴掌大的豆娘鱼,到翻腾着水花的金枪鱼,最后是足足有他五倍大的虎鲸,被他英勇地拽上了船。
“我超厉害的!”他咧着嘴,抱着鱼线缠住虎鲸的尾巴,一跃而起。
虎鲸驮着他从船上跃下,跳上了街道。水花化作光点,他骑着虎鲸,欢快地奔跑在家门前那条熟悉的街上。
“老爸!老爸!”他扯着嗓子大喊。
可是——家呢?
连朝栖愣住了。
他面前的不是熟悉的书店。
那原本该是他们家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一家餐馆。
灯是暖黄的,门口摆着一些鱼缸和泡沫箱子,里面是一些时令海鲜。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虎鲸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站在路灯下,风吹得他耳朵一抖,鼻尖轻颤,不知道是不是梦有些散了,连味道都变了。
熟悉的墨水味没有了,连迟常用的老旧肥皂味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路边餐馆传来的油烟,酱料,还有混着香精和清洁剂的气息,像是把原本温暖的一切都涂抹掉,只剩下陌生的热闹和空洞。
“老爸?”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空响。他张望四周,眼睛越来越亮,却什么都没找到。
“老爸?”他再叫了一声,声音更急了点。
还是没人回应。
餐馆的门开着,灯光晃眼。他拼命往里面张望,却看不见那张收银台,看不见那个人影。他开始跑了起来,尾巴高高竖起,耳朵完全竖起,像是要从这条街上一寸一寸地把父亲的气味找回来。
可哪里都没有。
没有书店。
没有老爸。
连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