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手掌力气太大了,没有一丝动摇。
“你想去哪?”那人低声追问,声音几乎贴着耳边,“离开这里……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谁?”
“你的老爸。”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轻得像风从耳边拂过,“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连朝栖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
对方把额头靠在他肩膀上,双臂松开又环过他的腰,动作轻缓而熟练,像是撒娇,又像是在试图挽留。他贴得很近,带着一股连朝栖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的温度。
“别走。”他说,“就在这儿,像以前一样,我们一直都很幸福,不是吗?”
连朝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抱住了他。
“……对不起,十五。”
他终于开口,语气低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不可能认错的。
他在怎么愚蠢也该发现了。
那时候他经常住院,动不动就要输液吊针,进出医院成了家常便饭。每次回家,十五总会第一时间冲过来,跳上他的膝盖,然后窝在那里不动弹。可那年冬天,他在十一楼住院的夜里,透过窗户看见十五站在对面的楼顶,猫眼亮得像星星。他以为是幻觉,告诉了护士和爸爸,没人相信他。
爸爸赶回家去看,猫的身子已经凉透了。
明明是早就不在了。
可现在,它就这么以人的模样站在他面前,抱着他,说着那些只有他们彼此记得的话。
十五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
连朝栖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背,轻声说:“走吧,回家。”
温达安在监控摄像中看见连朝栖的身影时,一时间愣住了。
画面里,连朝栖正走在通往下水道深处的安全通道上,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影。那人黑发金眼,耳尖是毛茸茸的猫耳,尾巴轻轻甩着,缠在连朝栖的脚踝上,亲密得像是影子般不曾分开。
“……连朝栖?”温达安低声念了一句,紧接着立刻站起身,拉开休息区的帘布,叫醒了苏遥和梁肃。
“出事了?”梁肃睁眼就直起了上半身。
“不是——他醒了。”温达安声音沉着,“自己醒来的。”
这句话令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苏遥揉了揉太阳穴:“你是说,他脱离梦境状态,主动意识回收?”
“对。”温达安皱着眉,“不只是他一个,还有个……人?猫?我也说不准。”
他们迅速整备出发,在安全通道处与连朝栖一行汇合。
“连朝栖?真的?”苏遥第一时间快步走过去,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急切。
连朝栖正从昏暗的管道口出来,身上落了些灰,但精神头不错。他看见几人都站在那,显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没事啦,十五说你们搬到这里来了,我就来了。”
温达安打量他几眼,又瞥了眼他身后那个青年,眸色一深:“你能自己醒过来?我们在外面可费了不少力气。”
“嗯……可能是因为我适应得比较快?”连朝栖想了想,小声补充,“之前测试的时候不是也这样嘛……”
“那是你在外部环境受控的前提下。”苏遥轻声说,“能在副本意识强干扰下自醒……也不多见。”
而那黑发青年始终沉默地站在连朝栖背后。他的模样与人类无异,只是在灯光下,能清楚地看见他那对柔软的猫耳和缠绕住连朝栖脚踝的尾巴。那是无法忽视的亲密感。
“这是……?”梁肃抬了抬下巴。
“十五。”连朝栖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我小时候养的猫。”
“你养的猫?”温达安挑眉,“可我记得你在防波堤那会儿见到的是个没尾巴没耳朵的普通人。”
连朝栖和十五都不说话,只有十五低头盯着地面,耳尖轻轻动了动。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如此,”温达安斟酌着,“那你能告诉我们——副本的核心在哪里吗?”
十五沉默了片刻,极不情愿地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张儿童画。
纸张微黄,上头用蜡笔稚拙地画着三只猫:一只奶牛,一只毛茸茸的三花,还有一只黑猫蹲在他们中间。背景是熟悉的书店门面。上方用红色蜡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我的未来。”
苏遥接过那张画的瞬间,眉头微皱。那纸上浮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力量,像是情绪的残渣,又像是意志的碎片,沉甸甸地压在掌心。
“你未来居然不是想做科学家?”温达安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不来搞点宇宙探索啊拯救世界?”
“你管我。”连朝栖哼了一声。
苏遥却盯着那张画片刻,抬眼看向十五:“你从哪儿拿到这东西的?”
十五低声道:“……不知道。它不是一开始就在我身上的,是最近才出现的。我醒过来那天,它就在我枕边。”
他说话时眼神没有回避,却满是迟疑与茫然,仿佛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张画为什么如此重要。
“副本的锚点。”梁肃沉声道,“或许就是这个。”
苏遥轻轻点头,声音低沉:“不只是锚……这可能是出口。”
控制局C-07区的分析室一向不喧哗。没有多余语音播报,没有人来回走动,冷白色灯光像长久未变的常规命令,只负责照亮,不负责温度。
十五坐在一张铺着医用棉布的检查椅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后背挺得笔直,不躲,不抗,不动。他身上的斗篷已经被脱下,换成了宽松的灰色检查服,有点不合身,袖子太长,边角还被技术员用夹子别了一下。
连朝栖站在观察室外,一直没走。
他靠着玻璃边,手插在口袋里,嘴唇紧抿。挠着自己还乱糟糟的头发,但也没离开过对方的动作。
十五在里面乖乖坐着,安静得近乎小心翼翼。好像他不是被带来检查的,而是自己意识到打扰了谁,所以乖乖配合,不闹,不吵,连眼神都很轻。
“……他一直都这样?”一位年轻的研究助理低声问。
“是,”连朝栖没转头,语气淡,“很乖。”
十五的目光这时偏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连朝栖的视线。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地挪了挪椅子,一点点,一点点,直到能靠近那扇厚玻璃最近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贴在玻璃上。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是猫在等人回家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