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骂了一句,小心地试着动动脖子,结果咯噔一声,痛得他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风轻轻拂过天台,吹得他一身薄汗冷得发寒,背后藤椅还有点湿气——昨晚应该下过露。
这不是睡觉,这是命悬一线。
等他终于一点点把手臂从十五怀里抽出来,又耐心绕开连峙的手指,像拆炸弹一样挪开自己的脑袋时,天边那一缕橘光正好越过屋脊。
他站起来,整个人一歪,差点没立稳。
“我他妈这辈子第一次知道,睡觉也能给自己睡出肌肉拉伤来……”
他踉跄地站好,一边转肩一边扶着茶桌慢慢走动,发出痛苦又无奈的低语:“我果然不该对任何一只看起来很可怜的的动物存在心软……这是有代价的。”
他正低头按着后颈轻揉,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从天台入口传来。
“哟,起得真早。”
温达安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走上来,穿着件短袖,拎着热水壶,还没到人,声音就先笑着落下:“昨晚睡得挺热闹的啊?”
连朝栖扭头瞪他:“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半夜上来看过一眼。”温达安把热水壶放到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十五睡你左边,连峙睡你右边,你夹中间,像个……行吧,我不形容了,你自己照照镜子。”
连朝栖瞥他一眼:“你很有空是吧。”
“我是有点后悔。”温达安托着下巴,笑得一脸欠揍,“早知道你待遇这么好,我应该也带着阿虎过来躺一宿。”
“你还想上来?”
“这不就是你人缘好。”温达安慢吞吞地喝茶。
“滚。”连朝栖翻了个白眼。
藤椅上,十五翻了个身,像是察觉到身边空了,伸手还在摸什么。连峙微微睁眼,看了一眼那只被风吹起了袖子的手臂,没说话,又轻轻闭上了眼。
天台上的风缓缓地吹着,月季摇了一下。
连朝栖下楼的时候脚步还是有点发虚。
他一边转着脖子一边打着呵欠,经过天台出口前特地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都还躺着,姿势各有不同,一个缩得像团沉默的水雾,一个摊得像没醒透的黑影。
“……总算还能睡。”他嘟囔着往厨房走,“我下来先煮点汤。”
天台上。
他脚步刚消失在楼梯间的那一瞬。
连峙睁开了眼。
几乎同时,十五也睁开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然后——默契地错开。
十五先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整个人像从猫窝里懒懒爬出来的猫王。
连峙没有动作,只是撑着椅背坐起,垂眼理好衣袖。
两人都一言不发。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刻意看对方一眼。
一段时间之后。
厨房里,连朝栖已经拉开煤气灶,热汤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他站在炉边,一边切葱花一边问:“连峙,油锅热了没?”
“快了。”连峙站在另一口灶边,认真地掌勺,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正细心把蛋液搅进锅中。
“葱放一点点。”连朝栖提醒,“昨晚那桌嫌葱味重。”
连峙嗯了一声,反应温吞却听得很仔细。
正准备下锅的时候,厨房门被轻轻推开。
十五慢悠悠地走进来。
他一进门就坐到了厨房边沿那张高凳上,原本这里是临时用来休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连朝栖。
一句话没说。
就这么盯着。
像在等什么。
连朝栖没回头:“……你要吃饭?”
十五轻声:“……不是。”
“那你站那干嘛?”
“我没睡好。”
“……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要补回来。”
这句话一出口,连朝栖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头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十五慢吞吞地歪了歪脑袋:“你刚才起得太快,我还没抱够。”
连朝栖:“……”
“要不你站这儿不动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连朝栖缓缓把锅铲往锅边一搭,声音平静:“你要抱我站着不动,你先把我刚才那一晚压出来的肌肉酸痛处理了。”
“揉也可以。顺便带个止痛贴。”
十五歪着头看他,金色眼睛亮亮的:“你以前不拒绝的。”
“你以前重五斤。”
“现在也可以缩小。”十五认真地说。
“你给我缩成一只合规家猫我再考虑。”
十五没说话,只是慢慢从高凳上滑下来,轻轻蹭了一下连朝栖的侧腰,声音带着点拉长的懒音:“我饿了。”
“又不是你干活你饿什么。”
“看你干活我也会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