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存活的意义,帮他,保护他,成为他的唯一。
“主人,主人......”
红雾像柔软的被褥盖住了曲怀黎的身体,他朝自己颈间点了两穴,紧了嗓子,道:“不要担心,我伤得没那么重......是那股混沌的力量暂时让我失去了对灵力的控制,没事......”
主人一定是在安慰她,筋脉在苍白的脖颈因他说话而微弱跳动,因疼痛而起的汗珠沿着青筋滑下,他唇边还有血迹,被他一抹,全花在了唇下,细密的汗珠与血混在一起,顿时晕了开。
染血的杏花也是如此,想折下,想揉烂,可她明明是想呵护在掌心的。
“盘支族的魔物很狡猾,他们......他们会将自己的力量封存在额头的石盘中,石盘里本就有他们祖先的混沌之血,在加上他们献出的力量......盘支族算是难杀的,遇到生命危险,祭出这份力量......就能逃命......”
染血的唇一张一合,湿润,但不知是被血浸润,还是被汗。
他很累,很疼,他断裂的骨骼在胸腔中碰撞,没有灵力相护,他就是在硬扛这份疼痛,可在落萼眼里,他不是在为伤疼,而是在为没有杀掉那个盘支书生而疼。
咬牙拧眉,他握紧拳锤在身下石床,愤恨:“让那魔物逃了,是我大意,没想到他的混沌会这么强,可恶!”
他的右手在颤抖,护臂在阵碎时也被击破,此时他的手臂上是绑带,而绑带也已经松了,垮垮落在小臂上,落下石床。
落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主人手臂上的伤,是盘支魔造成的?”
他紧抿着唇,一瞬间,冷酷和杀意浮现在眼底,他应了一声,却未多说什么。
这道伤是他挥之不去的痛,落萼不知魔物是用什么伤了他的手,可她知道,对当时的主人来说,那一定是巨大的打击,严重到他现在还将这份恨意深藏在心。
他可是剑修,手对他来说是那么重要,更别提肌肤下的经脉,所以他恨,他不遗余力除魔,即便身负重伤他想的还是除魔。
多么正义的主人,她必须守护他的理想。
“主人,我一定会帮你除魔的,一定会。”
曲怀黎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只见落萼的红雾逐渐覆盖全身,而后钻进他的眼,又钻进他的口和鼻,虽非实体,可他的身体却明显感觉到了填充。
那是一种轻缓的又胀大的气体,只进不出,就这么堵在了身体中,堵住了他的感受。
闭紧了眼,这份强烈的侵略感让他很不适,他想排出体外,可他的灵力不受控,无法控制落萼。
“落萼,你在、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主人恢复。”
他就像一个被掏空的人又被强行灌溉,越来越多的红雾打开他的唇,挤进了他的喉咙,他的舌面感受到了压迫,喉间更是有种鼓胀的涩感,但出乎意料的是,胸膛内不断碰撞的骨骼竟然有了灵力疏导,缓缓归复原位。
不仅如此,她的灵力融进了他体内。
不敢置信,惊诧和一瞬的恐惧浮现在心底。
可以无视不同个体力量间的隔阂,直接运转他人之灵,甚至,不需炼化直接融入他人之灵者,必是境界高深之能人。
如果落萼可以做到这两件事,那她必然强过他,甚至超出他自己的境界,可她强到什么地步他竟完全不知。
但他和落萼朝夕相处,若她力量增强他不可能不知,若并非力量增强,那她又是怎么做到控制他的灵力?
血契?
似乎,他不曾在书上读过,剑灵和主人的力量是互通的。
难道,落萼是特殊的?
若如此,那落萼岂不是他的后盾?
不,落萼对他的灵力有一定的控制力 ,倘若她某个时刻生出了二心,那他岂不是将自己完全交给了一个不稳定的剑灵?
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与怀疑,他只是轻声怪罪:“落萼,太突然了,缓一缓。”
是得缓一缓,他太得意忘形了,被落萼看似忠诚的面貌完全迷惑。
就算是他的剑灵,他也绝不允许落萼有任何控制他的可能。
日月轮了一周,在疼痛和舒缓之中,主人后半夜终于睡了过去,这会,即将天明。
她的力量在他体内,她引导着奉献着,尽心尽力帮他恢复,不求一丝回报。
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但唇角的血还有残留,她想替他擦拭,可她消耗了太多自己的力量,已无法凝成实体,她办不到。
她生气自己办不到,又无奈自己办不到。
晨起的风吹拂进山洞,红雾不曾吹散,可他的衣襟却微微漂浮,她这才看见,原来他受伤吐出的血还流进了衣襟,黏在了锁骨下。
坚韧的骨,形状分明,在紧致的肌肤下好有力量,她仿佛看见了他不分日月,努力习剑,汗水从下巴滴进衣领的画面。
喉骨微动,沿着青筋的汗水也随之上下滑落。
那滴汗好像在引诱她去擦拭。
但此刻只有凝固的血水,一片又一片,好像花,鲜红的花,鲜红的标记。
手伸进衣襟却触摸不到他的身体,只能遗憾穿透。
好想触摸,好想碰他的身体,好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她已经死了,她不能再失去自己存活于世的信念,主人就是她的信念,她得保护他。
若是能将他塞进自己的身体中便更好了,这样,任何攻击她都能替他抵挡,他再也不会受伤了。
这样,他也会只是她一个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