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世子夫人便又哽咽起来。
云映初连忙上前把臂安慰,两人相对含泪,堂内侍女见此也满面悲容。好一阵之后才勉强劝得世子夫人止住哭啼,云映初拿出绢帕递给世子夫人拭泪,一边说道:
“当日府君遇刺的消息刚到三津,我与遐之还以为事不至于今日,谁知......”
云映初默然,对面世子夫人也叹息。世子夫人又拭了拭通红的双眼,鼻音浓重地说道:“难怪你们想不到,谁又能想明白呢?那日我照旧在后院陪太夫人检查几个孩子的功课,还没听他们背上几句,前院就有人魂飞天外地跑了过来,说是有歹人入府,要我们闭锁后院等消息。那人是世子身边的,我与太夫人自然依言行事,后面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前院再来人,太夫人便令身边人带着一队府兵前去查看......”
世子夫人一提到她的夫君,声线立刻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府中戒备森严,那歹人纵有上天入地之能也难出入,府君与兄长为何会在府中遇刺?”云映初扶住摇摇欲坠的世子夫人,一边悲戚道。
“我听闻,是兖州别驾从事声称要与府君商量两州粮食买卖和通衢运渡之事,刺客便是假托了随行兖州客商的名义前来的。”
一听到“兖州”,云映初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泛上一阵恶心。
“兖州与我青州有什么相干,为何突然要同府中过不去?!”
虽则云映初面上义愤填膺,联系在关中经历的种种,她心中已然有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假想。
“太夫人也是如此想,我也是如此想!”世子夫人提起那个刺客,瞬间激动起来,“兖州虽与青州接壤,可是傅家与他邹家素无往来,到底是所为何事要置舅姑夫君于死地!”
世子夫人说着又落下泪来,她向前攥住云映初的手,泣涕哭诉:“你不知道,当日府君设宴款待,那贼子也在其中,宴中府君大略已经同意与兖州的买卖,便叫那人上前问话,谁知那人竟拔刀而刺,世子登时上前相护,这才不令府君再创,可谁知贼子不止一人,就在世子与人相格时,又有一人持刀破其肋......”
云映初听得惊心,可世子夫人却还没说完:“两州间往来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府君为显待客之谊,未令侍卫近前,等到堂上乱成这样,外面的侍卫方才赶到,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是饮食太少还是震惊所致,云映初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当年她还未嫁时,兖州已是邹逸兄长当家。邹家挖空心思想要搭上太后这条船,或许还兼着报复傅翾和她的缘故,故而用朔平关市上的银环向姜家交了投名状,换来邹逸联姻吴娉入尚书台。
西北边军叛乱之后,姜家在长安的党羽荡然无存,但姜家却并非就此随着太后一同作古,在洛阳,他们依然牢牢把持着局面,对朝廷不反亦不从。
若以姜家昔年盛势,摆布兖州邹氏确实不必吝惜,可如今呢?
洛阳本就与兖州相近,若是姜氏与邹氏相合,第一个阻断的便是幽云边军南下的出口。姜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据其中沃土,日后未必不能成事。
或许就是如此,邹家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兵行险着。
“可是吓着你了?”世子夫人兀自哭啼半晌,一抬头看见云映初面色苍白得刮不出一丝血色,“怪我,怪我,你刚回家,我同你说这些作什么。”
她找来身后抹泪的侍女:“你带映初去住所看看还有要添补的东西没有。”
说完又转向云映初:“你与少弟别居守丧,来之前我便做主为你在原来那间院中收拾出个别院,你且去看看,若有不合的好添置。”
“有劳阿嫂费心惦念,丧期自该素减,有安身之所便好,何敢有它求,再者说,阿嫂布置的自然得宜。”云映初脑海中一片纷乱,木然回答道。
世子夫人也心力交瘁,两人都无余力再客套一番,默然对了一礼便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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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灵,发丧,下葬。
云映初仿佛又经历了一遍月前在长安的丧仪,只不过这次相较而言简略了不少。
从城外回到府中,云映初坐在别院窗前漫无目的地看着寒叶凋零。
兖州的心思固然叵测,但云映初每每在人群中瞥见傅翾因消瘦而越发锋利的眉眼,总是什么谋划猜测也说不出来了。
天下之大,山河之广,宏伟的社稷铺陈开来,难道还容不得傅翾纵心一瞬吗?
一哭父母,再哭兄弟,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或许侯夫人要劝谏他不可暂忘事务,但云映初只想陪他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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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君侯有事相商,请您移步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