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他转身朝谢夫人行过礼,而后也俯身进了马车。
谢二叔、谢夫人母子俩目送他们夫妇俩的马车渐渐驶出视线,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远方,谢夫人才肯回。
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有感而发:“枕儿,幸亏是你,不然娘只怕这辈子到死都见不到你妹妹了。”
谢枕河扶着他母亲转身往回走:“娘说哪里话,这都是上天保佑。”
谢家二叔也感慨道:“是啊,兴许是大哥在冥冥中保佑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世上的事,就是这般令人难以预测的玄妙。
***
回程的途中,路过南坪镇。
莫寻负责赶车,准备找个客栈歇脚。
街边某条巷子里,一个老妪带着两个大汉正与一对落魄的母女拉扯纠缠。
那驼背老妪一只眼瞎了,用黑布罩着,孩子们见了她都害怕。
她朝身边的汉子使了个眼色,让人强行拽走妇人怀里的女娃,恶声道:“我这屋子白白给你们住了半年,你现在告诉我没钱?好啊!没钱就拿你女儿抵债!”
那女娃吓的大哭,一边捶打着汉子,一边哭喊:“放开我,娘,娘……”
“穗儿,我的穗儿!”
女人红着眼疯了般扑上去,死死抓住老妪的裙下摆:“钱姥,欠你的赁银我一定尽快还上,求你别带走我女儿,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
那叫钱姥的婆子不耐烦道:“这么着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你女儿卖了抵债,第二你去拾芳楼挣点银子还我。”
妇人怔住了。
拾芳楼?
那是镇上最大的花楼,她进去除了出卖皮肉,又还能靠什么挣银子?
她两样都不选,只泪流满脸地苦苦哀求:“钱姥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女,再给我点时日,我一定凑齐赁银还你。”
她的额头磕在青石地板上,头破血流也没引来钱姥的半分怜悯。
“给你多少时日也凑不齐十两银子,你个寡妇带着赔钱货也是累赘,不如我把她卖了,你也好安心嫁第二春。”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最慈祥的笑容说着为她打算的好话。
那妇人听了却遍体生寒,涕泪俱下地乞求:“我不嫁人,我这辈子就想守着我闺女活,赁银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就你放过我女儿……”
左邻右舍只远远地看着,眼底带着同情,却无人敢上前。
他们只敢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这母女俩是外地的吧?”
“好像是呢,一年前搬来这儿。”
“难怪,她竟然敢去赁钱姥的屋子住,简直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哎呀,外地人不知道,情有可原。”
钱姥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恶婆,不但放着高利,还兼人牙,赚的钱银在镇上买房置地,专门赁给那些孤寡带孩子的妇人。
每年的赁银都在涨,还不清赁银的妇人不是被她逼到花楼以身抵债,就是将她们的丫头或儿子卖到大户人家做工,自己收银子。
恶婆见她不答应,只好冷笑道:“既然两样你都不愿意,那我就把这小丫头卖到十里外的汪家村,那里有户人家正缺个童养媳。”
妇人声嘶力竭地哭喊:“不,钱姥求您放过我们母女……”
马车穿过大街,巷子的女人的哭喊声传入云蘅耳中。
她倏地一惊,猛地的撩开车幔。
“莫寻,停下!”
赶车莫寻立即吁一声,勒住马匹。
萧凛州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云蘅顾不上回答他,弯腰就下了马车,往巷子里慢慢走去。
萧凛州也下了马车,跟上她。
云蘅刚走进巷子,便与那钱姥和两个大汉撞个正着。
其中一个汉子腋下还夹持着个女娃。
她哭的眼睛肿成核桃,嘴里一边喊着娘,一边剧烈挣扎。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身后被夺去女儿的妇人,犹如被人心上挖了肉,发疯似地扑上来,一口咬在那大汉手上,旁边的汉子猛地拽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混乱中,云蘅一眼看清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她惊呼出声:“阿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