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因尔·埃乔想过当伊洛希看见自己之后可能产生的一系列情绪。
可能因为蛟兽袭击导致的惊惧,今年是自己没能控制好前线蛟兽群的愤怒,也可能因为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守候在他身边的失望,亦或是其他的。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伊洛希单手执着一本书,眉眼沉静如常,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从未发生过,他也从未因此感到过不适与惊惧。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青色的阴影,手指拨动间,书页轻巧地翻了过去,发出了极轻微地沙沙声,带着一种宁静和尘埃落地的感觉。
克因尔·埃乔站在门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要上前打扰伊洛希身边那种平和轻松的氛围。
他原以为会面对质问、责难,甚至眼泪——可眼前这个雄虫阁下,连目光都未曾从书页上抬起。
克因尔·埃乔想要开口唤他的名字,可真当要唤他的一瞬间,话音却又被咽回嗓子里。
他突然有些不舍得打扰伊洛希。
在边境线,所有的虫都是忙忙碌碌,都是时刻警惕着可能来袭的蛟兽,没有虫敢在边境线这种地方如此平和宁静地坐下来,也更不可能会有雄虫阁下前来边界线,更不可能在边界线这种地方温和平静。
但伊洛希做到了。
他没有因为边界线的危险感到害怕,也没有因为蛟兽的袭击感到恐惧,他就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
克因尔·埃乔感到了喉间上泛的渴意。
这样的伊洛希真的让他......
许是克因尔·埃乔的目光太过炙热,洛时闻略有所感般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已经穿上崭新军装的克因尔·埃乔。
他的目光很轻,落在克因尔·埃乔身上时,没有责备,也没有疏离,只是像拂过一片落叶般自然,随后,目光染上几分惊喜与讶异。
“到了不叫我,站了这么久,不累么?”洛时闻眉宇间染上几分笑意,合上书,动作从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叩,“还是说,你打算一直站在那儿,用眼神把我盯出个洞来?”
克因尔·埃乔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缓步走近,靴底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克因尔·埃乔在离洛时闻仅半步远的地方停下,紧绷的腿部仅和洛时闻相差不到半拳,声音有些哑:“日安,我以为……你会生气。”
生气什么?
洛时闻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雌虫保护雄虫阁下是本能,也是必然,更何况是已经确定伴侣关系的雌虫。克因尔·埃乔这样想,估计是觉着自己没有在蛟兽袭击的时候没有守在自己身边。
他在愧疚。
想清楚这一点,洛时闻心中升起几分疼惜。
“生气?”洛时闻微微偏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为什么要生气?蛟兽失控不是你的本意,而你没在我身边——”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摇曳的树影,“总有更需要你的地方。”
克因尔是第一军团的总长,在这种时候,他必须要对他的身份负责,也必须对追随他的军雌负责。
更何况自己身边有那么多护卫者,如果这还要克因尔不顾一切地来守护自己,那自己也真的太拖累虫了。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克因尔·埃乔心头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洛时闻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洛时闻将手中的书递了过来,封面上烫金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站着不累吗?陪我坐一会?”
克因尔·埃乔没有立即接过书,而是垂眸看着那本烫金封面的典籍,是之前军团发下来的军团常识和一些边界线的内容。
他沉默了一瞬,却又有几分犹豫:“……你不怕吗?”
怎么会有雄虫阁下不怕蛟兽呢?更何况伊洛希曾经还被蛟兽袭击过。
洛时闻闻言一怔,随即轻笑出声,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柔软。
“怕?”他将书轻轻搁在膝头,仰头望向克因尔·埃乔,“我当然怕。蛟兽撕裂空气的声音、空气震颤的节奏、还有那些军雌负伤时的闷哼——我都听见了。”
洛时闻顿了顿,目光却依旧平静如初,“可害怕,并不意味着要慌乱。更不意味着要把你从职责上拽下来,只为了守在我身边。”
克因尔·埃乔的指节终于松开,他依言坐在了洛时闻身边,紧紧挨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