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清楚当时索菲亚·温林的心情。
原本的那份忐忑、不安被一道又一道的闸门剥去,最终停留在心底的却只是平静与几分细微的喜悦。
“温林阁下,到了。”聿苏斯·拉法扫过瞳膜,看着门口红色的标识转为绿色,低声告知。
这是要他自己进去。
索菲亚·温林点头,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室内的灯是亮的,光线并不刺眼,而是经过精心调校的柔和暖黄,营造出一种浅淡的温馨与安宁。
房间很大,却空旷得过分,让虫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站在房间中间的身影。
听见金属门滑动的声音,那道身影转身,露出了那张索菲亚·温林再熟悉不过的脸。
索菲亚·温林再多的话语都在看见奈因·迪温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一道明显的伤疤落在眉骨上,还带着浅浅的粉红,像是刚生出不久的新肉。
索菲亚·温林知道雌虫的自愈力有多强,更知道奈因·迪温的自愈力达到了什么程度。可从他知晓奈因·迪温失联的那一刻到现在,已经快三天了。
这么一道伤,以奈因·迪温的自愈力都花了三天。
索菲亚·温林简直不敢去想在愈合之前,奈因·迪温的伤口有多严重。
索菲亚·温林望着奈因·迪温,只觉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了。
“奈因......”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让他除了沙哑地唤出眼前虫的名字再说不出其他。
一直活泼明媚的温林阁下在此刻落泪,只因为自己。
奈因·迪温感到心疼又愧疚。
他头一次如此失礼地上前,在没有征得任何允许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抱住了眼前的温林阁下。
“我在,温林阁下,我在这呢。”
奈因·迪温将脸埋进索菲亚·温林的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属于索菲亚·温林身上的气息,半怜爱半愧疚地低声回应他。
这一刻,所有的愤怒、担忧、计算,都在这短暂的相拥中暂时退潮。
索菲亚·温林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抬起,落在了奈因·迪温宽阔的背脊上。指尖触碰到的是坚硬冰冷的军装布料,以及其下紧绷如铁的肌肉线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里压抑着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战栗,那是极度愤怒与极度克制交织后的余韵。
“疼吗?”索菲亚·温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那道伤疤的来历,只是问出了最本能的两个字。
奈因·迪温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怀里的阁下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不疼。”他撒谎了,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看见您,就不疼了。”
这句明显带着哄骗意味的话,若是放在平时,索菲亚·温林定要调侃他几句油嘴滑舌。可此刻,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真实触感,他只觉鼻尖酸涩得更厉害。
过了许久,奈因·迪温才稍稍松开了一些力道,但双手依旧紧紧扣着索菲亚·温林的腰侧,不肯放开分毫。
他低下头,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阁下的眉眼,确认每一处细节都安然无恙,确认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虽然盈满泪水,却再没有不安。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奈因·迪温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索菲亚·温林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索菲亚·温林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还带着些许泪痕:“你总是这么说,奈因。但每次……每次都让我这么担心你。”
闻言,奈因·迪温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是他没有完成对温林阁下的承诺。
“对不起......”奈因·迪温低头道歉,“等这些事情结束了,您怎么罚我都行。”
不管是什么处罚,他都认,只要温林阁下还愿意要他。
但下一秒,阁下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渗入,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索菲亚·温林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眉骨伤疤。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那是易碎的瓷器,稍重一分都会造成二次伤害。他的指尖有些凉,却让奈因·迪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不罚你。”索菲亚·温林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奈因,我要你好好活着,永远好好地陪在我身边。”
他看着奈因·迪温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才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