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诺阁下。”

熟悉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我睁开眼，转过身。

诺斐特·艾拉站在那里，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议员制服，只是外面多了一件防风的风衣。他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水。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根据您以往的习惯，这个观景台是您压力过大时偶尔会来的地方。”他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来碰碰运气。”

我难得笑了声，胆子挺大的，要知道，窥伺雄虫阁下的行踪可是重罪。

“所以呢？你找我做什么？”

要知道，我可和诺斐特·艾拉没有什么私下联系，我和他的私下联系，顶多只有那一次的拒绝短信。

剩下的，除了议桌上的交流，我们之间有的只是数十次的约会申请驳回通知。

想到这里，我难得地生出了两分好奇。

我看着他。

但诺斐特·艾拉却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我紧握栏杆、指节泛白的手上，沉默了片刻。

“您的指节在发抖，予诺阁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并不显得冒犯，反而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这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风。这是长期服用‘镇静剂’后的戒断反应，或者是……过度压抑情绪导致的生理性痉挛。”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试图掩盖那份狼狈。

但他并没有继续逼近，只是轻轻靠在旁边的石栏上。

他开口，话题却与上一句天壤之别：“予诺阁下，您什么时候能够通过我的约会申请呢？”

......

我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诺斐特·艾拉。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诺斐特·艾拉会这么执着，明明我与他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交流，我也并未从他的眼底看见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无数的平静。

那种平静太过纯粹，纯粹到让我怀疑自己是否误读了什么。

不然一个素不相识的雌虫怎么可能会在我的身上花费数个月的时间精力？

我不理解。

可那些多余的探究对我而言并没有任何用处。

“诺斐特·艾拉议员，”我开口唤了他的全名，“你知道圣宫设立约会申请制度的缘由是什么吗？”

“是为了筛选。”我并没有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惯有的清冷与疏离，“雄虫阁下的时间宝贵，精力有限。约会申请制度是一道过滤网，筛掉那些不够格、不够有趣、或者……不够有用的追求者。数十次驳回，意味着你在我这里的评估体系中，始终处于‘无用’或‘低价值’的区间。”

“你曾在第四军团服役，军功累积至少将。”

二十八岁的少将，风头无两，却选择激流勇退，实在是令虫震撼，但不代表我也会为此动心。

“但我亦曾说过，我不会接受军雌。”

我看着他，面色很淡。

但诺斐特·艾拉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露出丝毫挫败的神色，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沉静的黑曜石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略显苍白的脸，仿佛在看一件早已确定的事实。

他忽而开口问我——

“予诺阁下，您当时为什么会去接收那位已经逝去的未婚雌君的骨灰呢？”

一个十分让虫猝不及防的问题，甚至让我都感到两分错愕。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个军雌，那段往事......

“诺斐特·艾拉议员，”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锋利的刃口，“你是在询问我的隐私吗？”

我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予诺阁下，诚然，我申请您的约会名额事出有因，但您数十次拒绝之后，我亦对此感到好奇。”

诺斐特·艾拉靠了过来，拉近了本就相近的距离。

“恕我冒昧。您如果真的是讨厌军雌，您根本就不会去接收那位军雌的骨灰，您就更不会在那种时候，还会去怜悯一位跪在雨幕中的军雌。”

骨灰、雨幕、军雌。

寥寥数语，却能够精准点出当时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