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洛时闻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安、老师他......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我不会包庇老师的。
-我也不知道老师是否借着我的手做过一些事情,但如果真的有,我会承担起我应当承担的责任。
-对不起。
那声“对不起”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洛时闻的心头。
洛时闻记得当时索菲亚·温林低垂着头,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年轻的雄虫阁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蒙蔽后的羞耻与自责。他说他会承担责任,他说他不会包庇,哪怕那个“老师”是他曾经最敬重的虫。
如果此刻听从科律安·南安的建议,将索菲亚·温林彻底隔绝在真相之外,固然能保全他的身心健康,避免他直面那血淋淋的背叛。
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剥夺?剥夺了他知晓真相的权利,剥夺了他亲手斩断过往、完成成长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会验证索菲亚·温林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他们不信任他,他们认为他软弱到无法承受真相,所以选择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将他保护起来,甚至不惜用谎言或隐瞒来粉饰太平。
洛时闻收回摩挲杯沿的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迎上科律安·南安略带希冀的目光,原本有些动摇的神色逐渐沉淀为一种清晰的坚定。
“科律安,你的顾虑很周全,保护也很到位。”洛时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想,你可能低估了索菲亚。”
闻言,科律安·南安眉梢间染上几分讶异,并未打断,只是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索菲亚确实年轻,也确实单纯,但他并不懦弱。”洛时闻回忆起当时索菲亚·温林的模样,以及此刻脑海中那句掷地有声的‘我会承担起我应当承担的责任’,“他既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并且主动秘密返回圣宫,甚至告知你这些事情,选择亲自监控安德森·丁文,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这时候如果我们强行介入,替他做决定,替他切断联系,反而是在告诉他:‘你不行,你做不到,所以让我们来替你处理’。”
洛时闻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深刻:“我不否认雄虫阁下与生俱来的脆弱,但我也不否认雄虫阁下刻在骨子里的坚韧。”
“科律安,你说我为什么能够直接告诉你这些而不怕你为此承受不住?当我说出这些的时候,你也曾感到极度的愧疚与难过,甚至在刚刚因此有些失态,但很快,你就能够平复下自己心中那股极度的愧疚与难过,转而思考安排你认为更合适的选择。”
洛时闻偏头看了眼科律安·南安,看见他眼角不明显的细纹,语气越发缓和。
“科律安·南安阁下,你是圣宫少有的年长阁下,身体也不再如年轻时候那般健康,但你也承受住了这样残酷的事实。而索菲亚·温林呢?”
“索菲亚·温林年轻、鲜活,他选择和我们站在一起,你就应当相信他,相信他能够承受这样,也要相信他那颗赤忱的心。”
科律安·南安沉默了许久。
洛时闻也在这段漫长的沉默中安静地等待结果,他说不上来自己说完那段话后心里的感受,却知晓如果原本的“诺亚阁下”坐在这里,大概率也会和他说一样的话。
“你说得对。”
良久,科律安·南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带有那种忧虑,反而多了一丝释然与疲惫。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洛时闻,眼底那股忧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欣赏,“是我老了,总觉得护着他们才是尽责,却忘了雏鹰终需离巢,哪怕风雨再大,那也是他们必须经历的飞翔。”
科律安·南安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那股紧绷感也随之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宽厚的长者模样,只是这份温和中,多了几分对洛时闻的郑重与敬重。
“我本以为我对索菲亚已经足够关心,没想到您比我更加看护索菲亚的成长。”看着眼前的洛时闻,科律安·南安心生敬畏与自豪,“您不愧是圣安阁下选中的虫,我自愧不如。”
洛时闻:......好像哪里不太对?
洛时闻微笑着,欲言又止。
有没有一种可能,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其实就是索菲亚·温林的老师.
嗯......作为老师,看护索菲亚·温林的成长,好像也许大概,是应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