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姿来到现实之中的李游,与神明何异?
“您饿了吗?”他笑着问。
还结着冰碴的尸体浑浊灰白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他。
周至清像是得到了什么肯定的回答一般,欣喜而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转身把地上的老人拖到桌前,期待地看着她。
然而她只是沉默地看着。
周至清脸上期待的笑容渐渐变成了有些惊惶失措的失落。
“您不喜欢吗?是因为太老了?还是太丑了?没关系的,我可以再去找年轻漂亮的,女孩,男孩?您想要什么,只需要跟我眨眨眼就行。”
李未白沉默着,灰白的瞳孔缓缓地转了回去。
周至清愣怔在原地,片刻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更加狂热地看向李未白。
是了,死兆怎么会回应他这渺小的祈求呢?
死亡平等地对待一切。
他能够亲自见证和接触到这位神明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竟还擅自揣度神明会像那些行走的烂肉一样以食人为乐?真是有罪。
进贡给死兆的祭品,只能是纯粹的死亡。
他看向地上的老人,蹙起眉头。
这个老头不行,他的死亡太低质了,毫无意义,哪怕是作为凑数的祭品都不合格。
周至清觉得,自己需要为神明献上一份完美的死亡,才能够向神明证明自己的忠心。
今晚,死兆的第一位受害者,周至清称之为被选中者,是一个15岁的年轻学生,死兆为他安排的死亡,是自杀。
周至清虔诚地见证着那个少年在死兆的精神操控下在烂尾楼里系上绳索,随后,将自己吊死在了那里。
全程,死兆都在沉默地凝视着,在少年彻底死亡后,她无声地遁入黑暗,寻找下一个目标。
少年悬挂在半空中,随着风轻轻摇晃。
周至清打开随身的笔记本,先确认死兆新的降临地点,再黑入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使该区域的监控画面静止。
做完这一切后,再开车赶往目的地附近。
李游在杀人,至于她为什么杀人,周至清其实并不关心。
神明审判人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既然被神明审判,那就一定有罪。
这个晚上,死兆又杀了三个人。
特调局只查到了其中两个,因为这俩起案件有人报案,警察介入之后很快就被特调局接手调查。
而第三人是尸体在家中发出腐臭才被发现的,死因是窒息。
与第一天不同,第二天的案件没有任何视频监控证据,像是被人特意抹去了痕迹一样。特调局怀疑有人在背后为凶手遮掩。
姜何不得不面对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李游成为了特调局的敌人。
不,那个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李游。
在特调局为它建档时,它的正式命名一直没有确定下来,今天,那个文档忽然更新了标题命名——「死兆」。
姜何问了一圈是谁在系统文档里瞎填,没人认领。系统后台也找不到操作记录,最后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她手动把「死兆」改回了「编号0514」,结果没一会儿又被改回去了。
来回折腾几次,姜何忍无可忍,下通知说谁要是再在系统文档里乱填查到就直接开除,并让技术部关闭修改权限。
结果文档还是被改了。
而且还是当着姜何的面改的,她眼睁睁看着技术部的电脑屏幕被劫持,跳出文库主页面,「编号0514」几个字被一个一个删掉,替换成了「死兆」。
“我靠,这么狂?”技术部的同志都惊了。
这还没完,鼠标下移,又开始删文档正文了。
「该实体呈现疑似丧尸化特征,不排除生物变异可能......」整段删掉,替换成了「该实体呈现的死者特征,是死兆的现实投影形式之一。实体的物理外在并不具有实际意义,摧毁和监禁收容均为无效措施……」
「实体在活性化后,持续进行随机无目的杀戮犯罪行为」也被删掉,替换成了「实体在活性化后,持续进行死亡投射。」
空白处继续补充道:「死兆,是由死亡概念富集具象化而形成的概念总集。进入现实世界后,所表现出的杀戮行为即为死亡投射。
死亡投射并不完全随机,它像一面镜子,会将在滨海市曾发生过的死亡,投射到现实世界与亡者死因相关的个体身上。
简单来说,是亡者对于生者的同态复仇。」
“同态…复仇?”姜何不解。“什么意思?那些受害者造成了游戏里亡者的死亡?”
「死兆的刷新时间,为每地球日东八区零点整,每次刷新都将随机三次投影,三为整数上限。」
“三次……?可是今天不是只有两起命案吗?”技术部同志困惑道。
话一出口,房间里所有人都瞬间沉默了。
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这就意味着他们漏掉了一起命案。
「完成投影后,死兆实体将进入隐匿休眠,直到下一次刷新。死兆实体本身并不具备主观恶意,但会对攻击意图做出反击,请谨慎应对。」
「死兆不可被监禁,不可被消灭,不受物理规律影响。」
「ps:我知道放任这玩意在外边溜达,一个月死九十个人这事儿听起来有点骇人听闻,你们要是实在没招又接受不了,可以考虑摆个道场请神。我这里恰好有一套童叟无欺的法事教程,价格公道,包教包会,全流程仅售998。」
“……”
看到这种东西不亚于在网上看狗血小故事看到最上头的时候,发现最后一句写着「v我50,请我吃肯x基疯狂星期四」。
“技术部能不能查出来这王八蛋是谁,我要让他牢底坐穿。”姜何咬牙切齿道。
屏幕上顿了一下,接着弹出一行字:
「好大的官威啊姜处长。」
姜何:“……这王八蛋还入侵摄像头和麦克风了?”
技术部负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们马上就排查!”
姜何气得够呛,把技术部从上到下狠骂了一顿。“你们技术部干什么吃的,吃干饭的摆设?特调局的防火墙是纸糊的吗?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技术部负责人欲哭无泪:“可是………处长,我刚刚已经拔了网线了……”
“……?”
众人看向屏幕。
屏幕上那行字又变了:
「虽然但是,防火墙确实是纸糊的。」
“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