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着宗门任务下山的剑修少年就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镇里,遇见了多年后名震天下的天下第一剑——恨水剑。
并和这把剑一起,开启了波澜壮阔的仙途。
故地重游,此地早已沧海桑田,不复当初面目。当年他出世时,正逢人间大旱、王朝更替,血煞遍地,更是造就了一代魔尊。
魔修与普通修士不一样,他们修的不是灵力,而是天地间的阴煞之气。普通修士的修行材料是灵植灵物,他们需要的是尸体。
这样的乱世,最适魔修修行,他们就跟雨季的飞蚁一样,到处乱爬。
当时横空出世的魔尊深谙可持续发展,勒令魔修们不得趁乱大开杀戒,人家凡人打仗呢,魔修这时候还惦记着杀人修炼不是捣乱么!战场那么多尸体,大家直接去吃自助餐得了。
修仙界都不知道怎么管他们,你说他们缺德吧,确实是缺德,去偷摸人家尸体。但作为魔修,他们都不乱杀人了,你还能怎么要求?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大家都打不过魔尊。
而引源镇,就是当时被魔修们选中的地方。
附近就是战场,人口资源丰富。地形优越,兼具反弓水和断崖孤丘,风水极其恶劣。政策自由性高,离老爱多管闲事的剑宗远。
魔修们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遂美滋滋地选择在此设祭坛,为魔尊祭剑。
他没记错的话,当初的祭坛就在这。
嵇何在一户人家前停下脚步,抬头一看,上方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赵府。
顿了顿,想起什么,他掐了个决,再一眨眼,已经换了一幅打扮。现在看起来他只是一个金丹期的普通路过炼器宗门朝暮派的弟子。
“诶,这位朝暮派的师兄也来喝喜酒啊?”有自来熟的修士认出他的门派校服,热情发问。
嵇何沉默,眼前这赵府张灯结彩,竟然是在办喜宴吗?当真是千年走马,原本尸横遍野的祭坛,如今也成了寻常人家喜结良缘之地。
怀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他没有拒绝门房的招呼,也跟着走了进去。
“说起来,咱们能蹭上这桩喜事,还得多亏了昆山剑君呢。”刚才主动搭话的修士嘴巴闲不住地东拉西扯。
嵇何:……?
修士道:“听说这引源镇就是当初昆山剑君与恨水剑的结缘之地,趁着二者合道的东风,赵家公子才特意把婚期提前到今日。这叫什么?这就叫好风凭借力,送我入洞房。”
他略有兴奋地搓手:“也不知道昆山剑君准备什么时候办合道大典,不过先来吃顿喜酒演练一下也不错。”
代餐,美美吃之。
嵇何沉默几秒:“道友,昆山剑君与恨水剑不过是剑修与剑的关系,何来合道一说?”
修士不乐意了:“你懂什么剑修?我可是把《百花录》的剑修特刊全部追完了的。”
外号天下第一剑的嵇何:……
“哦不对。”那修士打量他乔装后的服饰,恍然大悟,“哎呀,你是朝暮派修士来着。你们和剑宗关系亲近,可曾知道什么内幕?《百花录》现在重金悬赏昆山剑君与恨水剑缠缠绵绵的爱情细节,你若是知道,投稿过去也能大赚一笔呀!”
嵇何默默把自己的袖子从对方手里抽出来,掉头就走。
修行无情道多年,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外界的纷纷扰扰中保持内心的清净——不要和傻逼争论。
笑一下算了。
他已心生离意,但突然间,又改了主意,留了下来。无他,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再一抬眼,竟然是器冢中遇到过的小孩在和人争吵。
好歹是一面之缘,他便随手送出一把宝刀。
接着扯了一张红宣纸,拿过笔,信手挥毫——云溪村二人,记宝刀一柄。
折纸为镖,腕底生风,去如虻飞,迅疾如雷。
帮完忙,他便没再关注两个萍水相逢的小孩。没想到再看见,竟然是他循着魔气追过来,看见了穿嫁衣的蒲白。
剑光劈开烟雾,他的目光落在剑光所指的尽头,素面红裙,手持断刀的少年站在那里。
宝剑双蛟龙,雪花照芙蓉。
一句诗突然从他脑海中跳出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心中巨震。
大乘修士几乎与天同寿,一举一动都与天地规律在共鸣,他们的所有似有所感都是天地的警示。
在那一刹那,他想到了无情峰的雪。寂静无声的雪色,笼罩了昆山天宫上千年。
紧接着浮现在他耳边的临行前那半吊子的卦师朋友玩笑般的谶语——
“你今日下山,会遇到一个有缘人,若有他相助,恨水剑未必不能有断剑再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