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心情咯。”景彦演懒洋洋地说道,他抽出嘴里的棒棒糖指向陆崇一的胸口,“你的伤口呢?”
“之后再说。你照看好他。”陆崇一看了一眼怀里南普,起身环视四周搜寻着执行人鱼的身影。
“知道了!”景彦演朝着陆崇一身后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人在那边。”
陆崇一顺着望过去,远处枝叶遮挡的乱石隆起处,一个人影闪过。他朝着脚边的南普看了看,示意景彦演照顾对方,立即追了过去。
重重叠叠的岩石之间,夹杂着纠缠不清的热带树丛,构成一个没有月光降临的王国。那个黑影成了陆崇一在这个王国唯一的指向标,他牢牢地锁定着目标,逐渐拉近同那人之间的距离。
在王国的边缘,月神终于降临。月光照亮了海边公路栏杆和路面,像是一条泛着光的暗河流向看不到的远方。栏杆像是赛跑的终点线,黑影已经冲线,但是这场比赛并没有结束。
惯性导致的手掌后滑磨出的生疼没有对陆崇一造成一点影响,他翻过栏杆紧随其后,再一次提速,伸手拽住了对方的机车外套。
“别跑!”
赛跑切换成为拔河,一路奔跑过来手有些潮湿,巨大的对抗力使手掌滑脱,陆崇一尝试用指尖将‘绳索’拉过来。对方抬手甩开陆崇一。陆崇一的指尖从外套上的硬尼龙滑脱,指甲盖仿佛要被掀开。
陆崇一咬牙将能种-战盾的速度再一次向极限值靠近。
—— 抓住了!
另一只手随即跟上彻底抓住了猎物。将衣服揪做一根绳绕在自己手上,冒着寒光的利甲弹出,直接朝着他的肩膀抓了上去,“让你别跑!”
黑影吃疼叫了一声,伸手握住陆崇一抓住他肩膀的手,转过头来。纯净的月光,将他的脸照了个清清楚楚。
“景彦?”
身形壮硕,黑色的卷发,带着一种野性的气质。但是那张脸,那张脸,明明就是景彦演——一个深色版野性版的景彦演。
那个人明显地也愣了一下。
陆崇一茫然地看着对方,手上力道松了些,双手不知不觉就收了回来。
男人趁此朝前跑了一步,跨上停在马路边的机车。
机车尾灯蓦地照亮射向陆崇一的脸,他眯起了眼睛,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机车拖着光的尾巴早就消失在了暗河的尽头,像是一条灯笼鱼,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
只有那张近乎让他觉得恐惧的脸,还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日光降临、万物苏醒的喧嚣,都无法让人忘记。
—— 怎么在帕佩缇岛也会有一个景彦?
他回望海滩,全被黑黢黢的树荫遮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脑海中的景彦,忽然变得模糊,像是无法触摸之物,快速离他远去。
陆崇一抓住栏杆翻过去,摸着黑朝下移动,回到刚才的地方。坐在南普身边的景彦演,抬头问道,“没抓到吗?”
陆崇一没说话,看向那七个人。7个人头对着头被摆成了太阳花的造型。
—— 这个时候,景彦还有心情搞这种。
“没追上。你和他交手了?”
“没有。怎么了?”景彦演咬着小棍朝着南普看了一眼,南普抱着膝盖,看看景彦演,又抬头看看陆崇一,眼睛忙个不停。刚才的一切估计南普要消化上一阵了。
陆崇一捡起沙地上的衣服和鞋子,又回到南普身边,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我们走吧。”他又朝着那7个人看了一眼,低头对景彦演说道:“剩下的事你来处理吧。你应该……很有经验。是吧?南普,我们走。”
“嗯。”南普低头看了景彦演一眼,立即跟了上去。
陆崇一和南普沿着山坡爬了上去,走到停车的位置,他示意南普先上车。
之后,将手中的东西往后备箱一扔,踩着拖鞋拿了两条毛巾,自己搭了一条在肩上,又从车窗递给了南普一条,“先擦擦吧。”
管理局在制造死亡,还有和景彦演共用一张脸的人……这一切全部杂糅在陆崇一心里。
“陆先生,这是.......”
“别吵!”南普被吓得明显愣了一下,抱着毛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陆崇一连忙说道,“抱歉。”
“没事。遇到这样的事情嘛。”明明不是南普的错,他反倒像是犯错了一样,带着些愧疚。
陆崇一望向景彦演所在的方向,连吐了几口气,回身道,“南普,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找他。后备箱有干净的衣服,你自己找来换上。”
说完,陆崇一将毛巾扔回驾驶位上,便又翻过围栏朝着下面走去。
**
景彦演侧躺在沙地上,视线从躺地的七个人身上收回,投向漆黑的大海。月光照亮的沙地,在和黑色海水交接的地方晕出些光亮的毛边。
他用手指在沙地上扣出一个一个的洞来,扣了七八个洞眼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立即盘腿坐了起来。
顺着陆崇一的脚看上去,他赤裸着上半身,月光下还能看到身上沾着几颗沙砾,“不是送你小伙伴回去吗?”
一阵清晰的叹气声之后,才响起陆崇一的声音,“你看起来很有经验啊。”
景彦演低头避开陆崇一的目光,扣着地上的洞眼,嗯了一声,
“违规延期好像没有到断尾的程度。你一直在阻止管理局的行动,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多久了?现在呢?”陆崇一的声音有些颤抖,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后,他又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解……”
“和你有什么关系?”
“哦。那你大老远跑来,难道不是担心我?怕我和你一个下场?”
景彦演眼睛快速地眨了一下,他慢悠悠地拍着屁股站起身,转向陆崇一,“来看热闹咯。好吧也是来找你的,出去找了两圈,发现还是你比较厉害。所以就来咯。”
—— 不是,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担心你,担心你知道会无法承受。我想说的……是这个。
“那还不赶快脱了趴下!”
景彦演越过他的肩头,看到地上的七个人,海风吹过,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弥漫开来。
“可以啊。没试过。”
景彦演的手刚摸到衣服下摆,就被死死按住了,陆崇一的另外一只手高高举起,手掌绷得笔直,“景彦演!你太过分了!”
陆崇一一双眼睛泛红,眼中闪着泪光,举起的手掌不停地颤抖着,“你……太过分了!你看不到我为你操的心吗?”
“我没要你为我操心!你自己喜欢多管闲事。怎么?要打我啊,来啊!照着这里抽啊!”
“景彦演!”陆崇一的呼吸一下乱了,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你有心吗?!离我远点。”
陆崇一甩开景彦演的手,一路跌撞着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大海低吼的声音,伴随着海风从海的那边,一阵一阵地传过来。陆崇一的身影被越推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在黑黢黢的树丛中。
景彦演的视线继续沿着草坡往上看去,草野间闪起明黄的灯光,沿着公路的方向完全消失了。
景彦演嘴角抽了抽。明明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却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估摸着7个人快醒了,景彦演踩上刚才扔掉的拖鞋,走到一个草丛边,捡起地上的布包搭在肩膀上。
沿着小道爬上海边公路,公路像是一条暗河一般,朝着远处延伸。景彦演慢悠悠地走在公路上,空荡的公路上只有他一个人,还有海岸那边传来的呼呼的风声。
“对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景彦演朝着方才汽车离开的方向大喊,举起手中的布包摔在地上,又大吼道,“景彦演!你个王八蛋!王八蛋!”
……
景彦演边走边骂,骂声在空荡的公路上回荡。
他走出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捡起地上的包,找到方便下脚的地方又重新回到了海滩边。他脱下衣服塞在包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包藏起来。
纵身跳入了大海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