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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末端的平台上是一高一低的两个黑色身影，一阵风起，站着的黑色身影上被牵起的黑色发丝，随风飘扬。
陆崇一盯着那个矮些的身影加快了脚步，又急着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一时没踩稳崴了一脚，他扶着栏杆龇着牙试探着转动脚踝。
“怎么样？”
“没……没事。”
“苏苏呢？”
“她先回去了。你也辛苦了，先……回去吧。”
“嗯。陆局长，那我就先走了。”
“嗯。”陆崇一看到景彦演站起了身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他轻轻唤了一声，“景彦。”
景彦演弓着背拖拖拉拉地走了过来，伸手握住陆崇一的臂弯往下拽了拽，陆崇一摸着景彦演的微凉的手背坐了下来，景彦演立即将手抽了回去，双眼无神地盯着远处的海面。
陆崇一展开大衣裹住景彦演的身体，又用力搓了搓景彦演的手臂，收回手交握着塞到了腿间，“想坐一会儿吗？”
“……”
“嗯。那就坐一会儿吧。”陆崇一将被风吹到额头前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景彦，辛苦你了。”
“……”
陆崇一扶着膝盖将腿慢慢打直放在台阶上，又轻轻转了转脚踝。
披在景彦演身上的大衣从他身上滑了下来，景彦演拿起大衣攥在手里顿了一下，展开大衣披到陆崇一身上，起身走到台阶下蹲了下去。
“跑了一天臭哄了。没……”陆崇一往回缩了缩腿，景彦演啧了一声轻轻拽了拽，他才将曲着的膝盖又打直了。
景彦演脱掉陆崇一的软底皮鞋，放到一边，一手托着陆崇一的脚踝，一手包着他的脚掌轻轻地转了起来，麻疼感清晰起来，又随着他温柔的转动，渐渐减弱了些。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身后照来的一盏昏黄路灯，陆崇一往旁边歪了歪脑袋，景彦演的下半张脸才被照亮了些，他下耷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像是也在发力，颤动着的睫毛上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有节奏地往下扇动着。
“景彦，可以了。”陆崇一将大衣套上，又往回缩了缩腿，脚又被轻轻拽了回去。
景彦演像失去了终止指令的机器人，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揉脚的动作，专注又孤寂……
“景彦，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你一天都没和我说话了。”
“……”景彦演拿起台阶上的鞋子替陆崇一穿好，起身朝着海的方向眺望了一眼，走回到陆崇一身边坐了下来，慢慢靠到了陆崇一肩上。
陆崇一松了一口气，顺手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往怀里搂了搂，又牵开大衣从后将景彦演半边身体裹住，轻轻将头倾斜靠了上去。
月色皎洁，将漆黑的海面都拢入了她如丝绒般的怀中，摇晃着，偶有汽笛的声响从身后的街那边传了过来。
“景彦，你真厉害。”陆崇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景彦演，确认他睁着眼睛，将手伸到他眼前，在指腹上掐起一个红色小鼓包道，“我们太有默契了。就这么一点误差……”
“崇一。”
“嗯。”陆崇一不自觉地直起身，又立即弓下了腰，“你说。”
“帮……我好好爱他。”
“他？好，我们一起爱他。”
陆崇一话刚一说完，景彦演就直起了身，待陆崇一跟着也站起了身，景彦演就转身朝着台阶上走去。
陆崇一看着景彦演的背影，因他弓着腰从后面看像是背上背了一个黑色的包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地起伏着。
“景彦，等我。”
在彩虹台阶上的谈话，让陆崇一以为景彦演好了些，没想到在这之后，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景彦演都没再说过话。
又恢复了昨天下午的封闭姿态。
别说进食，就是水，除了陆崇一用棉签蘸到他嘴上的那些，便再也没有额外的摄入了。
二楼一个不说话的已经让他头大了，试验室那边拟海舱内的也不叫他省心。
“他一点都不松动吗？”
“一点不松动。”
“提供场的人呢？同意吗？”
“还没同意，不过我看着问题不大，再劝劝应该是行的。陆局长，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中午过来。”
“行。”白师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早点过来，劝劝他吧。”
“嗯。”
陆崇一挂断电话推开门走出卫生间，又回到了卧室。
陆崇一看了一眼台灯底座堆放着的几颗棒棒糖，他感觉景彦演需要的时候，就会放上一颗，一样的，一颗也没动。
陆崇一轻轻扯开被子，发现景彦演睁着眼睛，还是一样的空洞，没有焦点，他俯身下去朝着床头柜的粥看了一眼，道，“我扶你起来喝粥？”
他双手插到景彦演的肩膀下，将他往上拎了拎，感觉他整个人在他手里软绵绵的。
陆崇一将景彦演扶好靠在床头，又替他扶正脑袋，收回手时大拇指摸到景彦演干燥的唇，他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崇一端起桌上的甜粥，吹了吹，自己小尝了一口，递到了景彦演的嘴边。
“为了我……抿一口？”
景彦演抬起眼睛，慢慢地凑了过来，陆崇一微微将勺子倾斜，趁机将一勺都送了进去。
他收回勺子，又舀了些更清的粥汤，正想再送进去，景彦演就滑了下去，反转身背对着陆崇一。
“这么严格啊？说一口就是一口？”陆崇一心里暗暗恼悔，早知道就多说点了。
陆崇一将勺子搁回碗里，侧身躺了下来，手从被子边缘钻了进去，抓住了景彦演温热的手，又微微撑起些身子将脸贴了上去，耳语道，“宝贝，再喝两口好不好？”
“……”
“我早上忙了一早上都还没吃呢。肚子饿得咕咕叫，你听。”陆崇一鼓着腮帮子发出咕咕的两声，伸头去看景彦演已经闭上了眼睛，将手也一并抽走了。
陆崇一叹了一口气仰躺了下来，转头看向了窗外。
太阳被阴云遮挡，窗外的枯枝上又添加了一丝阴郁。
“景彦，你曾经和我说过一个人的名字，出身都定义不……”陆崇一察觉到景彦演又往外挪了挪，便停了下来，沉默了两秒，又笑道，“昨晚，我坐在餐厅包间，一个人。但是一想到，你在远处关注着我的位置，和我一起努力……”
陆崇一抿了抿嘴，转过身试探着将手搭在景彦演肩膀上，轻轻地拍着，“就觉得自己，好像能战胜整个世界一样。”他扑哧笑了笑，“是不是有点傻气？但是那时候我就是这样觉得，觉得身后有一堵铜墙铁壁般的高墙替我挡住了一切。好像，前面是一片广袤的天地，没有阻碍，一点都没有。”
“……”
“景彦，没有你我要怎么办？谁来定义我？”
“……”
“真好。”陆崇一朝着景彦演靠近了一些，隔着被子，闭眼将脸埋到景彦演的背上，“我们都在彼此的身边。真好……”
“嗯。”
陆崇一唰地睁开眼睛，又含着笑重新闭上眼睛，“你好棒。如果没有你，像是昨晚那样，谁能做得到？景彦……”
一阵门铃声打断了陆崇一的话，他抬起头朝着门看了一眼，“一定是小秋来了。我去开门。”
陆崇一从床上起身，绕到另外一头，朝后抬起腿将身体伸得老长，俯身在景彦演额头吻了一下，“景彦，你真的好棒。”
说完，他就立即直起身下了楼。
门一打开他脸上的笑容就迅速切换成了丧脸，立即准备关门赶客。
傅骁齐抓住门边使劲往外拽了拽，“我找景彦演。”又伸着脖子朝着屋里连声喊道，“景彦演！景彦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