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侍郎伤势如何？”

广德殿里，顾岁吟神色不悦地看向阶下的大理寺司直，此人是他特意安插在大理寺的眼线。

宋谨就站在大理寺司直身旁，听他回禀：“工部侍郎双目失明，舌被割残，十指断离，终身残疾，已经失去任事能力。”

顾岁吟更加恼火：“何人如此凶残！谋害他的凶手，查得如何？”

司直：“就伤势来看，凶手不似人所为，很像猛兽撕咬所伤。可是在元府，并未查到猛兽出没的痕迹。”

顾岁吟：“猛兽？光天化日，怎可能会出现猛兽入宅伤人？”

司直：“确实蹊跷，尚在调查当中。”

顾岁吟：“查得如何且不论，父王听闻此事十分震怒，明令此案必须彻查到底，不可敷衍了结。”

司直：“大理寺已奉王旨，日夜侦办，未曾停歇。”

顾岁吟：“大理寺可查了他的最近的人脉关系？”

司直：“通通经查了一遍。不睦者至多小有摩擦，不至于上升到谋害的程度。”

顾岁吟敲打他：“那是你们下面人的视角。小摩擦，万分不及一条人命金贵。换个角度呢？有些大族眼里，命如草芥，面子大于天，容不得半点摩擦，纵使将人致伤致残，夺回面子最为重要。”

“殿下的意思是......？”

顾岁吟：“我不通刑名，只是给你指点个方向。把追查重点放在与他结怨之人身上，比如……萧家。”

司直：“查了一圈，并无直接证据表明萧家所为。”

顾岁吟：“说不定现场还有遗漏的证据，未被发现呢？”

司直面露迟疑：“殿下，可萧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无需你来操心。”顾岁吟道，“倘若你寻得这份关键证据，便是大功一件，正是你升迁的良机。你在大理寺供职多年，我正等着一份亮眼功绩，助你往上再进一步。”

司直郑重行礼：“臣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司直告退之后，顾岁吟转问宋谨：“此案可有迹象指明跟广厦楼有关？”

宋谨：“暂时没有。”

顾岁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是深入查一查，排除此嫌疑。虽让大理寺将案子往萧家上靠，也不可轻纵真凶。若真与广厦楼有关，只会后患无穷。”

宋谨：“殿下，您有言在先，既然此案一定要牵涉萧家。那么不利于佐证萧家的证据，大理寺必会处理掉。换言之，这些证据或许正是佐证广厦楼的关键。一旦处理了，反倒不利我深查。”

顾岁吟沉吟片刻，道：“言之有理。我会吩咐线人，所有待销毁的物证先送予你，你查验完毕，记得处理干净。”

“是。”

这时，一名侍从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殿下！大事不好了！”

顾岁吟：“怎么了？”

侍从：“线人来报，工部侍郎他......暴毙了。”

宋谨：“！”

顾岁吟：“什么？！”

......

元府。

大理寺差役抬着裹着白布的工部侍郎尸首出了府。男女老少的亲眷们紧随其后，一路嚎啕痛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漫遍整条长巷。

街边围满看热闹的百姓，拥堵难行，全靠官兵排开人墙，维持秩序，大理寺的人马勉强向外挪动。

趁着人多杂乱，一名元府侍从偷摸挤进人群里，向人群里的苍仁曲使了个眼色。

苍仁曲与之随行离众，二人不约而同地来到街边一家平平无奇的茶铺。沉不怜早早地独坐一桌，闲自饮茶，提前备好了两杯茶水等候。

二人双双入座。元府侍从略显紧张，捧茶碗如敬酒，恭敬对苍仁曲：“菩萨，多亏有您照拂。虽离开了工帮，还能领着补贴过活，日子过得不算难看。”

苍仁曲按下他的茶碗：“不必如此见外。”

“这顿谢是必须的！不仅代表我，还有元府里同样受萧武署关照的人！”元府侍从爽快，如喝酒一般一干而尽。

“既如此。”苍仁曲亦举茶碗，“我也当谢你今日相助之恩。”

元府侍从看向沉不怜：“这位是你的朋友？”

苍仁曲点头：“自己人，信得过。”

元府侍从松了口气，低声道：“我们私下已对好口供，就算大理寺来查，我们打死不会招的。”

苍仁曲：“替我灭了口，当真不怕？”

“其实我早就想出这口恶气了！全府上下，只有他不愿我们这些做事的过舒服日子。明明锦衣玉食，吃穿不愁，多发些薪水跟要他的命一样！”元府侍从道，“菩萨，我从他屋里顺了几件金银首饰，没事吧？”

苍仁曲：“收好，别在城里当铺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