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上了岸,冲那人浅浅一笑,忽然感觉腰间的蹀躞抵到一把利器,低头一瞅,刃尖正对准自己。
蒙眼人面无表情命令他:“走。”
苏常羲被迫挟至晟湖边上一处人迹罕至的陡坡。
陡坡斜枝丛生,常人难以攀爬,而坡顶稳稳当当站着一个帷帽的男子,居高临下背对着他。
曲直公子回头,望了一眼底下的苏常羲,问:“为何跟踪我?”
苏常羲发怔:“你的声音,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仅仅如此?我与你素不相识,好奇心害死猫,可明白这个道理?”
话音一落,他身旁的猎隼展翅盘旋一圈,锋利的翅膀齐刷刷扫断了沿途的斜枝,落回到他手肘之上。
粉碎的枝叶窸窸窣窣落到苏常羲跟前,他强颜欢笑地展开折扇,道:“我确实好奇你,可我的目标并非是你,而是月奼。”
“哦?”
苏常羲:“我与她有仇。”
曲直公子:“与我何干?”
苏常羲:“这位贵人,您与月奼合作,是看重她这个人,还是她背后的幽欢楼?”
曲直公子:“她能当上幽欢楼的东家,总归有点本事。”
“非也。”苏常羲道,“没有蝶仙在背后出谋划策,凭她一己之力,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
“上一任花魁?”
“正是。”苏常羲道,“蝶仙如今已不在幽欢楼。她看似手段雷厉风行,实则缺乏头脑,行事莽撞,迟早给你酿成大祸。”
曲直公子:“你将她贬得如此不堪一击,似乎很有信心将她扳倒。”
苏常羲大言不惭:“我确有这份把握。”
曲直公子:“真有本事,先从她手里夺走幽欢楼再说。”
苏常羲:“当然可以,只看贵人是否愿做助成事我的那阵东风。”
“此话何意?”
“倘若你的存在对她而言是种威胁,再好不过了。”
“想拉我成为你的帮凶?”
“如此一来,你正好可以亲眼看看,月奼到底有几斤几两,不是吗?”
曲直公子沉默思索一阵,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广厦楼。”
......
萧府。
苍仁曲收到沉不怜的来信,说曲直公子有事相召,无法赶来赴约。
她闲来无事,待在萧共春的院子里,陪她一起下象棋。只是苍仁曲不通棋道,几乎每落一子,都要靠萧共春耐心提点。
“将军!”萧共春笑呵呵道,“姐姐,我又赢了!”
苍仁曲收拾棋子,整理着棋局:“这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了。”
萧共春撑手笑道:“放心好了,我萧大小姐的棋艺不说精通,保你入门绝不成问题。”
苍仁曲也笑了:“那就有劳萧师父了。”
“大小姐。”有侍从来报,“文试评察的诸位先生上门催交阶段成果,事关核定分数,距截止只剩最后三日了。”
苍仁曲一拍脑袋,焦急道:“我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姐姐莫慌。”萧共春转头吩咐侍从,“你叫他们去找负责文试审核的公孙先生,他是我二舅舅,只须报上我的名号,剩下的交给他处理就是了。”
侍从领命去了。她回过头来安慰苍仁曲:“姐姐,你在殷阳街做出的实绩有目共睹,这些跑腿的活用不着你来操心。”
苍仁曲依旧挂心:“不是说评察先生亲自登门……”
萧共春:“傻呀,傻呀,这些人架子大得很,怎可能亲自登门?顶多派个跑腿的来传话。若非是萧家,未必还会有人特意来知会一声。”
苍仁曲:“文试对你而言算是大事,你怎看起来一点不重视?”
“已有人替我重视了,我何必多操一份心?平白给人添压力。比起这个,我更重视能不能教会你下棋。”萧共春执起一枚红棋,马八进七,“姐姐,看招!”
苍仁曲学着她上一盘的路数,炮八平五,又道:“难道你不想在文试里争一个上好名次?”
萧共春马二进三,混不在意地说:“萧家家大业大,只要呈报的经营策论不出大纰漏,名次不可能跌出五十开外,否则便是不给萧家面子。至少在应都,名次也得按门第尊卑来排,这是世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了。”
苍仁曲跟着马二进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算是长见识了。”
“对吧。”萧共春走了一记车九平八,“文试如此轻松,萧择天反倒瞧不上,觉得没意思,转而去习武去了,说只有实打实动手才算真公平,真搞不懂他这死脑筋怎么想的。”
苍仁曲见她身后来了人,那人示意左右噤声。她也不动声色地走车九平八,道:“他武功如此出色,想来是真心喜欢习武。”
萧共春嘲讽他:“他从小到大宁愿练武都不愿跟女子接触,情根全部用来献祭武学天赋上了,能不出色吗?”
“萧共春,又在说我坏话!”
萧择天忽然一声吼,吓得萧共春浑身一震。
她回头瞪了一眼站在身后不知多久的亲哥,又瞪了一眼忍俊不禁的苍仁曲,再气冲冲张望周身侍从:“你们!你们怎么都不提醒我!”
萧择天越过她,拉起苍仁曲一只胳膊将她拽起来:“跟我走,有事找你。”
萧共春愤愤抓住苍仁曲另一只胳膊:“没看到我在跟她下棋吗?”
“弈棋何时不能下?”萧择天催促,“别打扰你哥嫂二人独处。”
苍仁曲左右为难,问萧择天:“你先说何事。”
“少废话!我们走!”萧择天拽着她往外跑了。
苍仁曲:“慢点!”
萧共春霍然起身:“喂!”
侍从纷纷上前拦下她,好生哄着:“大小姐,我们陪您接着下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