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玉骑着扶风走在中间,遥遥的,越过了鸣雁关。
朔风卷漠,黄云骤起。鸣雁关身倚山脊,背靠黄沙。那山叫理沙山,稀稀疏疏地生着几丛蓬草,岩基裸露,静默地伏在大齐最后一段疆土上。
而过了鸣雁关与理沙山,便是平沙莽莽黄入天,那是真正的大漠。
其实离戎只是居住在大漠的边缘,南边还有丰饶的草场。真正住在大漠中心,和风沙打交道的是蛮羌部。
颂玉想到此节,便去看一马先行的布尔察。他生得高大,坐在马背上几乎可以挡住荒漠上那轮赤红浑圆的落日。
他很聪明,颂玉皱皱眉,知道大齐此行来者不善,索性率先发难,在他们抵达关州的当日,将颂玉、辛子姜、袖雨、黄桂升和礼部带来的贺礼一同“请”回了离戎部,不给他们先手的机会。
可没有通关文书,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大齐的边防何时腐烂至此?
更叫人想不明白的,是知道她平国公世子来这一遭的人并不多,怎么布尔察就这样轻易认出了她?
里头的水恐怕很深。
一边传来马蹄笃笃声,是辛子姜。她拉着缰绳,左手虎口上缠着一圈雪白纱布,还透着些殷红。
“辛大人,”她靠近了些:“伤可要紧?”
“世子方才为我亲自包扎,子姜觉得好多了,”辛子姜笑眼盈盈的:“不碍事。”
颂玉想起她那一闪而逝的鬼魅一般的身手,心中疑云暗起。她本想再问,可看看辛子姜明显苍白了些的脸和下垂的、微微颤动的眼睫,话在喉间滚了一遭,变成了:“方才可吓到你了?”
养在深宫里雪肤花貌的人,冷不丁的瞧见方才那样的血肉横飞,别吓坏了才好。
辛子姜睇她一眼,柔柔的,好像那个血光之下从容接住刀锋的人不是她:“世子不用担心我,”她朝后看看:“还是担心一下黄大人吧。”
方才他们走的急,几乎是被布尔察带着人押着上的马,那黄桂升更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那身臊臭的衣服就被搓上了马车。眼下那马车一片死寂,听不到黄大人一丝动静。
也是,一朝三品大员当众尿了裤子,回过神想想,确实有够臊的。
“没想到离戎可汗胆子这样大,竟敢直接私越大境。”辛子姜道:“离开了关州,就是到了他的地盘,他当然有恃无恐些。”
颂玉沉思:“迟则生变,想必布尔察忌惮北三营,这才着急将我们带入大漠,切断和北三营的联系。最让人心惊的是现下关州城防竟形同虚设,城内也有他们的内应,此事必须严查。”
那个东来楼的掌柜,想必是打他们进店那刻起便看出了这一行中原人的身份。这样的内应,不知道还有多少躲藏在暗处,想想就叫人心惊。
颂玉忽的意识到同辛子姜说得有些多了。这人的身份还没有彻底查清,大概率是皇后和曹氏的人。
辛子姜在颂玉无声的目光中莞尔,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真可惜,还没有在关州城好好领略一番边陲风情,便仓促离开了,城西那间胭脂铺子也没有去看看。”
“真正的大漠风光其实在关外看是更好的,”颂玉想起这人在酒楼里媚眼如丝地叫她官人:“...那家胭脂铺我去过,辛大人若是感兴趣,我回头送你些。我有一个至交好友是关州人,托她给你带些也可以。”她语气放得很缓,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回了燕京,我再找人给辛大人重做一柄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