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事情至此,不单单是顾灵倾的步步紧逼,也夹杂了几分自己的退让。
……
白延用了很长时间,将庭院和屋内仔仔细细规整一遍,确认顾灵倾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或物品。
又备好热水倒进浴桶,褪去衣物,将疲惫的身体沉浸在温热的水流中。
修长的手指自耳后开始,仔细往下摸索,白延细致将每一寸隐秘的皮肤检查一遍,直至确认身体上并无任何蛊虫啃咬的痕迹。
他是如何找到我的?
眉心微拧,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吗?
白延又想起了鹤思涯。
有那位在,即便真的中了蛊,恐怕也不是世间寻常的蛊虫。自己无法察觉,也不足为奇。
罢了。
反正不论还是原惜玉,亦或是去世的老阁主,在他们眼里,他白延,向来是摆布的棋子。
换成顾灵倾,大抵也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天机阁要的是白延为他们卖命,顾灵倾要的,大概是乐子吧。
江湖传闻,十年前的顾灵倾就是个不可一世疯子,现在看来,虽不知到底疯没疯透,但多半不是个正常人。
否则,怎会一次又一次,故意把命门暴露在一个杀人无数的杀手眼中。
这般明目张胆不加掩饰的试探。
比起挑衅或自信,更像是种无言的……示忠。
顾灵倾。
……
白延闭着眼睛,蒸腾的热气使苍白的脸颊泛出难得的血色。
回想起顾灵倾方才背对自己,露出的那截红透的耳根,白延不由自主将手往下伸,还没来得及触碰,理智回归,生生止住动作。
白延睁开眼,将修长地双臂搭上浴桶边缘,从窗户格栅微微敞开的缝隙间,遥望一线漆黑的天幕,长长叹息一声。
这可如何是好。
……
接下来的几日,顾灵倾再没出现。
兴许是武林大会越来越临近的关系,有关顾灵倾的各种坊间传闻越来越盛。有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就有关于顾灵倾的流言蜚语,唱衰的,吹捧的,很是精彩。
白延不过是出门排队买个肉包子的功夫,都能听到几名打扮粗野的武夫,在挤眉弄眼地争论,顾灵倾最喜欢逛的青楼究竟是哪家。
“哎,小哥,新出笼的笋肉包子,皮薄馅大,您看看来几个?”
白延:“十个。”
粗壮的武夫发出一声低呵,注意力从城中那几家赫赫有名的青楼里转移出来:“哟呵,瞧着瘦弱,真能吃!”
打趣地上下打量排在前头的白延,见那背影高挑挺拔,腰肢窄细……武夫一拍大腿,侧头对身旁的人小声说,“对了,不止青楼,我听说顾灵倾还爱逛男风馆,跟那些瘦瘦弱弱的奶油小生厮混。”
白延神色淡淡,取过包子走人,宛若未闻。
白延居住的偏巷清冷安静,多是些清贫人家,或年事已高的长者。
彼此相交甚少。
嘎——
几只乌鸦停在树间,歪着脑袋,黑亮亮的眼珠子看着白延。
白延停驻,扔了几个肉包子在地上。
那几只乌鸦立刻挥动翅膀落到地上,一蹦一跳分食食物。它们似乎与白延很是熟络,在白延脚边走来走去,偶尔会像小狗一样飞扑着蹭他的裤脚。
白延原地站桩,淡淡地看几只乌鸦互相轻啄玩耍。
忽而,巷角传出脚步声,是街坊邻里有事外出。
乌鸦们扑扇翅膀,飞回树上,白延也迈步离开。
地上剩下些星星白点的面渣,没一会儿,飞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收拾残局。
早晨的阳光很是柔和,照进窄小的院落里。院中只有几墩简陋的石凳,白延于是坐下,难得闲暇,晒晒太阳。
忽然。
一只游隼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落于围墙,短促的鸣叫一声。
叨扰了清静。
游隼锐利的瞳孔盯住白延,蓝黑相间羽毛在晨光间泛出油亮光泽。
又一声短而锐鸟鸣。
白延缓缓睁眼,揉了揉眉心,朝游隼招了招手,“过来吧。”
游隼展翅,落至白延手腕,尖尖的鸟喙张开。
白延眼疾手快,一把捏住。
别叫,吵。
游隼烦躁地用力扑腾翅膀。
白延取下捆在游隼爪间的纸条,松开它。
不是常见的文字,而是天机阁内部交流的暗文。看过之后,白延转身进屋,将纸条烧掉。
游隼得了自由,展开翅膀,故意耀武扬威地高鸣几声,砰砰跳跳,尖利的爪在地面摩擦出沙沙地刺耳声。
而后窜进白延屋里,在狭窄的空间里乱飞,甚至用尖尖的喙,去啄桌上的肉包子。
白延见到这一幕,道:“你是猛禽,不吃这个。”
游隼可不管这些,兴致勃勃对着肉包子又抓又戳。
不吃,纯玩。
肉包子被捣得破破烂烂,桌上一片狼藉。
白延上前,提起游隼翅膀,直接将它扔出窗外。
不比乌鸦,一点都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