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面具下的人笑了——是很开心的笑，绝不是什么场面礼貌的微笑：“二皇子殿下。”

知道是谁就好办了，商万重不动声色地向下摸着魔药和匕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原长岁：“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原长岁没有被商万重激到，他慢悠悠呷了口茶，语调轻柔：“我这张脸，出现在这儿不合适吧。”

原长岁和闻千春是一张脸。

商万重在瞬息之间想起了这件事，他问：“你不去找华无昼来这里干什么？”

原长岁笑着反问他：“为什么华无昼不能在这里？”

在这里？

这座雪山上现在除了雪就是来参加比赛的学生，再不济就是尽职尽责的小机器人，华无昼会藏在哪里？

商万重面上不显，嘴里依旧不动声色地套话：“你抓我也没用，我和华无昼不熟。”

原长岁一扬下巴，修长的脖颈绷紧：“当然不止你们。”

不止我们？

商万重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覃微云、李瀛、顾臻、廿载雾、伏流、甘剑庭、虞程昙、杨幼穗、郑熙……

除了闻千春，都在。

商万重刚松下一口气，一种古怪的感觉却盘旋在心头久久不散。他皱眉，盯着那几团黑影又数了一遍，数到最后一个人时，商万重的眼睛倏然睁大，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明白了——

这里除了闻千春，还差一个人。

梁水鸮。

思及刚才原长岁的话，商万重脑中跳出来一个荒谬的猜测。

“你开玩笑呢吧……”商万重说，“你……”

后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廿载雾和伏流前后脚醒了。看清面前的形势后，他们二人不约而同露出极度防备和提防的神色。不仅仅是朝着原长岁，还有商万重。

毕竟谁都不能保证，昏过去后再次见到的队友真的是他们自己。

伏流谨慎地问：“商万重？”

商万重此时此刻不太像想搭理他：“不在。”

伏流口中有一万句话被咽下，他又看向原长岁：“那是谁？”

原长岁彬彬有礼地说：“我是原长岁，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闻千春’。”

“噢，”伏流跟着念了一遍，“原长岁、闻千春……闻千春？？”

这下他是真的醒了，伏流几乎弹跳起身，踩到了覃微云的手、踹了李瀛的屁股一脚、在顾臻和甘剑庭手臂上旋转三周半，最后摔到了其他几人身上。

这一招看得商万重叹为观止，简直不要太明显。

原长岁坐在原地，带着笑意看着伏流。

伏流被他虚无的视线注视着，莫名一阵心虚。

“我……”顾臻刚想说什么，顿了下，转而揉了揉自己的小臂，“我胳膊怎么这么疼？”

废话，商万重想，被伏流一个成年男人踩住转圈，浩克他也疼啊。

顾臻还没反应过来，队长的职责让他一睁眼就数人：“诶？怎么少了一个？梁水鸮呢？”

“甘剑庭，你看见梁水鸮没？”

原长岁送过去一道视线，笑着回答了心急如焚的队长：“别急，就快了。”

顾臻还在茫然之中：“什么快了？”

“他就快到了。”

闻千春听完梁水鸮的话，忍不住说：“他已经到了。”

梁水鸮脸上没有多少慌乱之色，他掏出一块令牌塞到闻千春掌心：“既然原长岁来了，又抓走顾臻他们，那我也不装了。”

闻千春刚想问“装什么”，随后注意力被手中的令牌吸引了。这令牌的手感不对，还有一股阴冷感。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抬头：“你……”

半空中飘过几片黑色的羽毛。

大雪在这一刻停滞了。

半空中，月光不再吝啬，柔和的银色光线温柔的飘落。

一对黑色的翅膀沐浴在月色中，梁水鸮的脸缓慢的变化着，变得更具成熟冷峻之感；他的翅膀在身后完全张开，头上尖锐的角勾起几缕发丝，梁水鸮以手为梳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脸。

他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坚硬的轻甲，胸口的护心镜下闪过一个不甚明显的‘多’字，金色的兜鍪、护手、鹘尾等包住梁水鸮身体上的各个地方。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水波涟漪，是空间魔法。梁水鸮把手伸进去，拿出了一把武器。

那是一个长柄武器，三个尖刺，中间的一刺更长。外形酷似渔民用的鱼叉但又不是鱼叉，它的戟齿、戟首、柄和镦刻着无数遍往生经文，每送走一个人，这把三叉戟就会真诚地祝愿他早登西方极乐世界。

闻千春微微侧眼，避开有些耀眼的光：“华无昼？”

他应了一声，“我还是更喜欢梁水鸮这个名字。”

闻千春有些无语：“你非要变回诡影的样子吗？”

梁水鸮收起翅膀，手中的灭影戟消融在影子中。

他说：“原长岁抓走了顾臻他们，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闻千春笑得很冷：“你以为我就会了么？”

一个掉了的马甲和一个摇摇欲坠的马甲在用眼神互骂，谁也没有想起闻千春胸口的小机器人。

机器人在瑟瑟发抖。

而星网已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