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来的这先生,是因着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过世了,她自己不愿意再嫁,但也不太想和夫家那边过于亲近——非亲非故,你指望着为人家儿子守着,人家就真能拿你当亲生女儿看了?
就算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兄弟姐妹,都还要为今儿谁多做一件衣服争吵呢,那去了别人家,她能有什么清静日子过?未婚夫的爹娘还活着的时候或许能给她撑腰能护着她,但日后老两口也没了呢?
这人生在世啊,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
她干脆就将自己的嫁妆一折现,只带着银票出来了,江南文峰鼎盛,谁家的女孩子不请先生呢?这名声传出去了,薛大人正好有段时间去江南办差,又正巧家里两个姑娘到了启蒙时候,那就重金聘请,将这位先生从江南给请到了京城来,为请这位先生,薛家当年可是保证了会给这位先生养老的。
所以这先生呢,自打来了京城,十年如一日,就在薛家教导薛欣和薛苒——真是十多年了,薛欣如今都有十五岁了。
“和你说这些呢,就是想告诉你,说是先生,但其实这位先生对我们来说如同长辈。”薛苒笑道:“你若是不喜欢,私底下告知我即可。”
苏荷赶紧摆手:“你能带我来见你的先生,对我来说已经是恩情了,我可不是那不识好歹的,我得多谢你好心,也得多谢先生愿意指点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没交束脩……”
人家先生也不是白闲着没事儿干,非得要给她上课的。先生看的是谁的脸面?薛苒的。薛苒的脸面,先生自己的精力和才华,这些都是她没掏钱就得来的东西,她若是还不知好歹的要嫌弃要挑三拣四,那才真是该被雷劈了。
到了书房,丫鬟们正在整理东西,见她们进来,忙都行礼,随后安安静静的退出去。
苏荷就看桌子上已经放好了的东西,书本整整齐齐,砚台里有刚磨好的墨汁,毛笔也按照大小摆放,一切都是正正好的样子。
随着先生进门,薛苒起身,苏荷忙也跟着起身。
“何先生早上好。”薛苒问好,先生点点头,又看苏荷,薛苒笑道:“这就是我昨儿和您说的苏家姑娘,名叫苏荷,年纪和我一般大。”
何先生微微点头,笑了一下:“既然来了,就好好读书。读书让人明理,读书让人安然,世人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只是用来哄骗人的,因着无知的女子,才是最容易骗的。”
她抬抬手,示意薛苒和苏荷落座:“今儿咱们讲史书。”
薛苒忙从桌子上的课本里抽出来一本,苏荷虽有些手忙脚乱,但也还是能顾得过来。
何先生讲课不快不慢的,苏荷原本心里有些忐忑,但随着何先生的讲课,竟也是觉得心情忽然就平和下来了,就好像何先生的声音有魔力一样。
一上午两节课,何先生讲完之后再布置了功课就走人了。
苏荷一看时间差不多,忙慌慌张张道别:“我娘叮嘱了需得回家用饭,就不好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