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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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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的那个人。

他还在低头看文件,侧脸的线条专注而认真。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还是“住在隔壁、经营一家金融类小公司”的萧先生。她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生怕被他看穿什么。现在呢?她可以靠在他怀里撒娇,可以亲他,可以咬他,可以在他办公室里翻他助手的档案,可以命令他“不许问”“不准开小差”。

那些她曾经以为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弯了弯唇角,低下头,继续看档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喧嚣。两个人各忙各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和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萧弘钧的声音忽然传来:“看完了?”

祝思珩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差不多了。”她合上档案,伸了个懒腰,“你家助理,确实不错。”

萧弘钧微微挑眉:“所以?”

“所以,”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后少给他安排点工作。”

萧弘钧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为什么?”他问。

祝思珩弯下腰,双手撑在他椅子扶手上,把他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她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因为他可能要谈恋爱了。”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老板,要懂得体恤下属。”

萧弘钧看着她,目光微微暗了一度。

然后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那你呢?”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她头顶传来,“你这个‘老板娘’,是不是也该体恤一下老板?”

祝思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老板,”她说,眼睛里带着笑意,“认真工作,不准开小差。”

萧弘钧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一点,却真的没有再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办公室外的世界依旧喧嚣,车流、人声、城市运转的轰鸣,都被隔绝在这扇门之外。

而门内,只有他们,和这一室静谧的、温暖的、刚刚好的时光。

*

宗寅回了P市,这并不是因为萧弘钧的原因,而是宗田让他回去的。

电话里宗田的语气很急,急到甚至没等他问清楚缘由就挂了。宗寅握着手机站在岳家老宅的庭院里,看着那株还没开花的石榴树,沉默了几秒。

能让父亲这么着急的,只有宗氏实业的事。

他一回到P市就直接去了宗氏实业总部。车子刚驶入地下车库,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车库入口多了几个生面孔的安保人员,站姿笔直,目光警惕,不像普通的保安。

他什么都没说,乘电梯直上顶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加浓烈了。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平时来来往往的员工不见踪影,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两侧,面无表情,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塑。他们的耳朵里都戴着耳麦,腰间的西装微微鼓起——那是随身携带武器的轮廓。

宗寅的脚步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会议室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线刺眼的白光。

他推开门,会议室里的氛围比他想象的更加紧张。

长桌的一端,坐着他的父亲宗田。宗田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隐忍和愤怒之间的神色。他的手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那个人。

长桌的另一端,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的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小麦色的胸膛。他歪在椅子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把玩着一支钢笔——那钢笔在修长的指间转来转去,转出一个个流畅的圈。

丁瑄翰。

宗寅只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此刻见到真人,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比照片上强烈十倍不止。

而真正让宗寅在意的,是他身后站着的那一排人。

六个男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黑色墨镜,站姿笔直得像六把出鞘的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宗寅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那六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隔着墨镜,他看不见他们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审视,不是威胁,更像是……在评估。

评估他值不值得动手。

宗寅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保镖。有虚张声势的,有外强中干的,有真的动过手的。但眼前这几个,和那些都不一样。

他们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不是杀气——那东西太抽象了。是一种更具体的、更真实的东西。像是……血腥气。

不是比喻,是真的血腥气。

宗寅站在门口,离他们至少有五米远,但他能闻到那股味道——淡淡的,像铁锈,像某种被刻意清洗过却依然残留的气息。那味道从那些人身上散发出来,混合着皮革、枪油、和某种说不清的阴冷,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

宗寅没有退,只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保镖。普通的保镖,身上不会有这种气息。

“哎呀,宗少爷!”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会议室里凝滞的沉默。

丁瑄翰从椅子里坐直了身体,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时特有的、饶有兴致的打量。

“可真是让我好等。”丁瑄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抱怨,像是在责怪一个迟到的朋友,“从A市到P市,两个小时飞机,我都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宗少爷,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太地道啊。”

宗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太热络,也不太疏离,标准的商业社交微笑。

他走过去,在宗田旁边的位置站定,微微颔首:“丁总,初次见面,幸会。”

“欸——”丁瑄翰拖长了声音,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说什么初次见面,生分了不是。”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姿态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你之前提供给我的关于萧弘钧的消息,我收到了。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宗寅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丁瑄翰看着他,忽然又往后一靠,重新歪进椅子里。他把玩着那支钢笔,目光从宗寅身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某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过——”他拖长了声音,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鼻翼,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萧弘钧的手段,确实厉害。”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热络的、带着玩笑意味的腔调,而是多了一丝阴冷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的人都折了。”他说,一字一顿,“就连我的小卫天——”他顿了顿,把那支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抢救了一天,差点没救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宗寅能感觉到,身后那六个“保镖”的目光,在这一秒变得更加锐利了。那种评估的感觉再次浮现,像六把无形的刀,抵在他的后背上。

丁瑄翰歪着头看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那笑容此刻看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宗少爷,”他说,语气忽然又变得亲切起来,亲切得像在和老朋友商量什么事,“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宗寅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丁瑄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丁总真是说笑了。”他说,语气不紧不慢,没有任何起伏,“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丁瑄翰眨了眨眼,那动作很夸张,夸张得像是在表演一个“我很惊讶”的表情。

“关系?”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难道当初不是宗少爷先联系我的吗?”

宗寅微微摇了摇头。

“丁总和萧弘钧有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他说,语气依旧平稳,“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些消息,觉得丁总可能会感兴趣,就让人转达了一下。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容加深了一点,目光直视着丁瑄翰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至于人手折损……”他轻轻笑了笑,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懂。

那是你丁瑄翰自己的事。人是你派的,行动是你安排的,失败了,自然是你自己承担。和我有什么关系?

丁瑄翰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久到宗田放在桌上的手又紧了几分,久到窗外投进来的阳光从桌角移到了桌中央。

然后丁瑄翰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没有那种刻意的热络,也没有那种阴森的意味。只是一种很简单的、像是终于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的那种笑。

“宗少爷。”他说,身体往后一靠,重新歪进椅子里,手指又开始把玩那支钢笔,“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宗寅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那六个“保镖”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但他知道,这一刻,那道无形的“评估”已经结束了。

他通过了。至于接下来丁瑄翰要做什么,那是接下来的事。至少此刻,他还能站着,还能笑,还能直视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这就够了。

“对了——”丁瑄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里那微妙的、刚刚松弛下来的沉默。

宗寅的目光落回他身上。

丁瑄翰还歪在椅子里,姿态依旧随意,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一种宗寅读不懂的、像是猎人终于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饶有兴致的微光。

“据我所知,”丁瑄翰慢悠悠地开口,手指依旧把玩着那支钢笔,“顾海青,似乎是你的堂妹?”

宗寅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是一瞬。

那变化太快了,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顾海青。

这个名字从丁瑄翰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念一个有趣的谜底,像是在品尝一道即将上桌的菜肴,像是……

宗寅不敢往下想。

“是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岳家刚认回来的二女儿,是我的堂妹。”

丁瑄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味什么。

“很好。”他说,然后忽然从椅子里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在宗寅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商人的精明,不是对手的敌意,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不知道宗少爷有没有买好回A市的机票?”丁瑄翰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周末去哪里郊游,“如果没有的话,正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宗寅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一滞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丁总说笑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稳下面压着多深的暗流,“和我一起去A市?”

丁瑄翰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灿烂得让人后背发凉。

“是啊。”他说,身体往后一靠,重新歪进椅子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惬意得像是在度假,“去见见那位迷人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宗寅脸上,一字一顿:“堂、妹。”

那一瞬间,宗寅明白了,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为什么丁瑄翰会亲自来P市,为什么会在宗氏实业的总部等他,为什么会提起顾海青,为什么会有那句“和你一起去A市”。

以丁瑄翰的身份,以萧弘钧对顾海青的保护力度,他根本见不到她。

萧弘钧的人遍布A市的每一个角落。佳龙新村、云渺金座、岳家老宅——所有顾海青可能出现的地方,都被萧弘钧的人严密监控着。丁瑄翰的人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说见到她本人。

但他可以。

他是宗寅,是岳家的远房堂哥,是顾海青名义上的亲戚。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岳家老宅,可以随意出现在佳龙新村501的楼下,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喊她一声“堂妹”。

而丁瑄翰,只需要跟着他,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以“朋友”的名义,以任何一个不会被拒绝的借口,跟着他走进岳家,走近顾海青。

然后呢?

丁瑄翰见到顾海青之后会做什么?

那个问题像一根冰锥,直直地刺进宗寅的脑子里。

不用猜。

他根本不用猜。

丁瑄翰是什么人?是那个在A市惨败于萧弘钧之手、从此埋下深仇的偏执狂。是那个刚才轻描淡写地说出“我的人都折了,小卫天在医院躺了一天”时,脸上还带着笑的——疯子。

那不是形容词,是名词。

这一刻,宗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当初联系丁家的时候,是被怒火冲昏了头的。萧弘钧对宗家的打压,对婚约的破坏,对岳问筠的操控——那些事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日复一日,终于在某一天,让他做出了那个决定。

联系丁瑄翰,提供关于萧弘钧的消息,借刀杀人。

那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呢?大概是:丁家是萧弘钧的死敌,让他们去斗,无论谁输谁赢,对宗家都有利。丁瑄翰再疯,也不过是个商人,能疯到哪里去?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能疯到哪里去?

疯到亲自出现在这里。疯到带着六个身上有血腥气的“保镖”坐在他父亲面前。疯到轻描淡写地说出“一起去见见你的堂妹”。疯到——

让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对对手的忌惮,不是对威胁的警惕,是那种最原始的、刻在人类基因里的、面对无法预知的危险时的本能恐惧。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关于丁瑄翰的了解,根本不完整。

那些资料里写的——“丁家长孙”“自幼跋扈”“十六岁出国”“回国后接管丁家”“五年前惨败于萧弘钧之手”——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角。

水面下的那部分,那巨大的、看不见的、足以让任何靠近的人粉身碎骨的部分,他从未真正了解过。

直到现在。

直到那六个“保镖”站在那里,身上的血腥气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直到丁瑄翰用那种猎食者的目光看着他,说出“去见见你的堂妹”。直到他意识到,丁家,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商贾世家。

那些不能说的秘密,那些被藏起来的真相,那些真正让丁家成为“丁家”的东西——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

冰山的一角。

宗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的站姿依旧笔直,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对视着丁瑄翰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但他的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丁瑄翰歪着头看他,似乎很享受这一刻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开口,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样,宗少爷?机票订了吗?”

宗寅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看着他身后那六个站得笔直的“保镖”,看着他手指间还在转来转去的那支钢笔。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选择。

说“不”的后果是什么?丁瑄翰会怎么做?会不会直接在这里动手?会不会牵连父亲?会不会——

他不敢往下想。

“还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丁总既然有兴趣,那就一起吧。”

丁瑄翰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灿烂,灿烂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宗寅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宗少爷,合作愉快。”

宗寅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没有任何区别。

但宗寅知道,那只手,沾过血。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合作愉快。”

丁瑄翰的手心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握手的时间只有两秒。两秒后,丁瑄翰松开手,朝门口走去。那六个“保镖”无声地跟上,像六道黑色的影子,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宗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小寅……”

宗寅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后那个刚刚走出去的、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男人。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父亲。

宗田的脸色灰败,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恐惧。那个在商场沉浮几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被吓坏的孩子。

“爸。”宗寅的声音很轻,“没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才和丁瑄翰握过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握紧了拳头,把那颤抖压下去。

没事。

他会让这件事,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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