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该起床了。
萧弘钧睁开眼,看着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人,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昨晚折腾得太狠了,直到天快亮才放过她。此刻她睡得正沉,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轻轻动了动,想抽出手臂。
她皱了皱眉,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是怕他跑掉。
萧弘钧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被子盖在她身上,只露出一截肩膀。那原本光洁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从肩头一路蔓延下去,消失在被子遮盖的地方。有些是新留下的,还泛着淡淡的红;有些是前几天旧的,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自从她严令禁止他咬脖子之后,肩膀以下的位置,就很少有一块好肉了。
萧弘钧看着那些痕迹,眸色微微暗了一度。
那些都是他留下的。在那些失控的、情动的、想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时刻,他忍不住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是他的,只是他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那道最深的红痕。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惊动她。可她还是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萧弘钧笑了笑,收回手。
该走了。
他轻轻把自己从她怀里抽出来,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一颗炸弹。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抱住被子继续睡。
萧弘钧坐起来,从地板上捡起昨晚随手扔下的深色睡衣。他穿好睡衣,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在昏暗的屋子里走向洗手间。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还残留着她昨晚咬过的痕迹,很淡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来。他想起昨晚她趴在他身上,恶狠狠地说“不许动”,然后低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那力道不重,却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他弯了弯唇角,继续洗漱。
洗漱完毕,他去了衣帽间。
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那条她上次帮他系的领带。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袖口,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然后转身走出衣帽间。
卧室里还是很暗,窗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她还在睡,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萧弘钧走到床边,弯下腰。
他吻了吻她的唇。
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一下,道个别就走。
可那个吻落下去的时候,她的唇软软的,带着她特有的温度和气息。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秒,轻轻蹭了蹭。
她动了。
不是醒,是半梦半醒之间的那种反应。她的胳膊从被子里滑出来,软软地攀上他的肩头。被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片光洁的肌肤——和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
“弘钧……”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像一只还没完全清醒的小猫。
萧弘钧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低下头,又吻住她。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的触碰,是真正的吻。缠绵的,深入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躁动。
她迷迷糊糊地回应着,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摩挲,整个人往他怀里靠。
“宝贝。”他在吻的间隙唤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萧弘钧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把她往怀里带。
他不想出门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像一团火,瞬间烧遍全身。什么峰会,什么北极航线,什么N国来的代表团——全都不重要了。他只想留在这里,抱着她,吻她,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把她放回床上,整个人覆上去。
穿好的西装乱了。领带歪到一边,衬衫的扣子被扯开几颗,袖口的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他顾不上那些,只是吻她,从唇角吻到下颌,从下颌吻到脖颈,一路往下。
她在他身下轻轻颤抖,手指攥着他的衬衫,不知道是在推还是在拉。
“弘钧……”她又唤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清醒了一点,可还是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没睁开。
萧弘钧停下动作,看着她。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半梦半醒的容颜勾勒得格外柔软。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想睁开眼又睁不开的样子。嘴唇微微红肿,是刚才被他吻的。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却努力压得很轻,“我走了。”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萧弘钧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笑了笑。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那身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西装。领带歪了,他索性扯下来,塞进口袋里。衬衫的扣子扣不上了——崩掉的那颗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他只能把西装扣好,遮住里面。
就这样吧。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过那扇落地窗,窗外六月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城市。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
原本七点就该出发的。
萧弘钧弯了弯唇角,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去。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别墅门前的阴影里,车身被清晨的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司机看见他出来,微微颔首,拉开后座的车门:“先生。”
萧弘钧点了点头,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离爵显风华,穿过那道隐入树影的大门,汇入清晨的城市车流。窗外的世界正在一点点苏醒——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从车旁掠过,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人行道上,早点摊的蒸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起,混着油条的香气和豆浆的热气。
萧弘钧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也没看进去,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她迷迷糊糊攀上他肩头的样子,软得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她含糊唤他名字的声音,沙沙的,糯糯的,像是还没睡醒的小猫在叫。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睡颜,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红肿——那是他刚才吻的。
他想起自己那句“我走了”之后,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说“知道了,你快走吧”。可他知道,她根本没醒,那只是半梦半醒之间的本能反应。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大概会问:“你几点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到时候就说:“七点多。”
然后她会瞪他一眼:“那你怎么不叫我?”
他会说:“叫了,你没醒。”
然后她就会脸红,因为知道自己睡得太沉了。
萧弘钧弯了弯唇角,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一直漫到唇角。
他忽然觉得,出差一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因为会有人在家里等他回来。
不是空荡荡的云渺金座,不是只有佣人和安保的爵显风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会在他出差的时候偶尔发消息骚扰他,会在视频通话里抱怨今天面试的人有多奇葩,会在睡前发一张自拍说“你看我今天新买的睡衣好看吗”,然后在他回复之前就睡着了。
光是想到这些,那一周的漫长似乎就变得可以忍受了。甚至,有点期待。
不是期待出差,是期待回来。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高架,驶过隧道,最后在机场的贵宾通道前停下。萧弘钧推开车门,盛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登机牌和护照。
“先生。”盛磊迎上来,“都安排好了。”
萧弘钧点了点头,接过东西,朝贵宾通道走去。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盛磊:“有事随时打电话。尤其是她那边。”
盛磊微微颔首:“明白。”
萧弘钧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通道。
而此时的祝思珩,在萧弘钧离开之后,又重新陷入了睡眠。
她太累了。
昨晚被折腾到天快亮才睡,刚才又被那个吻搅得半梦半醒了一会儿,现在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天昏地暗。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不再是清晨那种温柔的金色,而是下午那种明亮的、带着一点刺眼的白光。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上面浮着细小的尘埃,慢慢地飘着。
祝思珩眨了眨眼,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五分。
她愣住了。
两点十五?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满是红痕的肩膀和锁骨。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在午后的光里格外分明,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睡过头了。彻底睡过头了。
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萧弘钧大概已经到首都了,正在忙吧。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到那边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下床。
脚落在地板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她扶着床沿站了两秒,等那股酸软的感觉过去,才慢慢走向洗手间。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冲刷过那些红痕,带走了一夜的疲惫和黏腻。她闭着眼站在水下,任由热水从头淋到脚,脑子里一片空白。
洗完澡,她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服——棉质的短袖和短裤,舒服又随意。头发用毛巾擦到半干,就这么披着,走出洗手间。
她下了楼,穿过客厅,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着几个盖着盖子的盘子,下面垫着电热板,指示灯还亮着。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清炒时蔬、糖醋小排、一碗米饭,还有一碗鸡汤。都是她爱吃的。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简单吃了几口。
味道很好,但没什么胃口。也许是刚睡醒,也许是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她随便扒拉了几口,喝了半碗鸡汤,就把筷子放下了。
刚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手机就响了。
是董雨湫打来的。
祝思珩擦干手,接起电话:“喂?”
“海青姐!”董雨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我已经画好了其中一个人物的形象,我现在发给你!”
祝思珩走到沙发前,坐下。
“好,你发过来吧。”
“嗯嗯!”董雨湫顿了顿,又说,“这个角色我参考的是我高中同学,他现在做摄影,比较符合文艺青年的人设。我觉得他的气质特别适合这个角色——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就很舒服。”
祝思珩听着她絮絮叨叨地介绍,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行,你发过来我看看。”
“好嘞!马上!”
电话挂断了。
祝思珩靠在沙发背上,等着消息。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边,暖暖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的喧嚣。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聊天软件,果然看到了董雨湫发来的最新插画。
画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祝思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画得真的很不错。
画面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银杏林里。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帆布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他的五官很柔和,不是那种凌厉的帅,是一种很舒服的好看。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尤其出彩——不是那种空洞的、没有灵魂的眼睛,是真的有光在里面,像是在看着什么让他心动的东西。
背景的银杏叶是金黄色的,一片一片,飘落在空中。有几片落在他肩头,有几片在他脚边。整个画面的色调温暖而明亮,带着一种青春特有的、清澈的质感。
祝思珩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文艺青年。
确实是文艺青年。
温柔,干净,阳光,还有一点点忧郁的气质。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让很多女生回头多看两眼的类型。
她想起自己设定的那个人物——林清晏,二十四岁,自由摄影师,性格温和内敛,喜欢用镜头记录生活中那些微小的、容易被忽略的美好。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人心里去。他不争不抢,却在关键时刻比谁都坚定。
董雨湫画的这个形象,完全符合她心里对林清晏的想象。
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祝思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那张画放大,仔细看每一处细节——银杏叶的脉络,衬衫的褶皱,他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每一处都画得很用心,每一处都透着那个画师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和喜爱。
她退出图片,给董雨湫回复:【人物设计很有感觉。】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董雨湫就回复了:【真的吗真的吗?(≧▽≦)】
祝思珩看着那一串颜文字,忍不住笑了:【真的。比我想象的好。】
【啊啊啊太好了!】董雨湫秒回,【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这个角色我画了好久,改了七八版,最后这一版才满意。】
七八版。
祝思珩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姑娘,是真的很认真。
不只是敷衍,不只是帮忙,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事在做。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消息:【辛苦了。晚上请你吃饭。】
董雨湫回复得更快了:【好啊好啊!去哪里?】
祝思珩想了想。
【你定。】
【那去新开的那家日料!就在国樟路上,离你公司很近!】
国樟路。晟天娱乐就在那里。
祝思珩弯了弯唇角:【好。几点?】
【六点!】
【行。晚上见。】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
阳光很好,把整个客厅都照得暖洋洋的。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一片流动的金色。
她忽然想起萧弘钧。
不知道他现在到酒店了没有,不知道会议开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在想她。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也许在忙吧。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就这么靠在沙发里,任由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
很暖。
很安静。
只是……有点想他。
*
萧弘钧离开A市的消息,丁瑄翰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消息是於凡易带来的。一大清早,他就推门进了丁瑄翰的房间,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简报。
“丁总。”於凡易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却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萧弘钧昨天上午飞首都了。参加一个能源峰会,预计一周。”
丁瑄翰正靠在床头喝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然后他慢慢把水杯放下,抬起头,看向於凡易,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走了?”
“走了。”於凡易点头,“昨天九点二十的航班。我们的人亲眼看着他进的贵宾通道。”
丁瑄翰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萧弘钧走了。
那个把他送进水库、让他差点死在水底的男人,走了。
去首都了,一周。
一周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丁瑄翰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猎食者终于等到猎物露头时的、冰冷的兴奋。
“顾海青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