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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劫后余生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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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轮胎与跑道接触的瞬间,机身猛地一震,舷窗外A市的阳光扑面而来——六月的阳光,刺眼、灼热,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连空气中弥漫的、混杂着香樟与柏油的气息,都熟悉得让人心安。

萧弘钧靠在商务舱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扶手,指腹反复蹭过扶手细腻的纹路,像是在以此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三个小时的飞行,他没睡着,也不想睡,阖着眼,脑海里却全是那个人的身影,挥之不去。

她现在应该面试结束了吧?

是正在回家的路上,握着方向盘,眉眼间带着面试后的松弛或是思索?还是已经回到晟天,坐在办公桌前,又开始忙那些永远忙不完的事,指尖敲击键盘,神情专注而认真?

手机会不会响?

会不会有她发来的消息,哪怕只是简单一句“面试结束了”,于他而言,都是莫大的慰藉。

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平静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缓缓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微微眯了眯眼,下意识地避开那道刺目的光——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连一条推送通知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可下一秒,又缓缓松开,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像是在安抚自己:也许正在开车,不方便看手机;也许正在忙,没来得及回复,不急,再等等。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落在舷窗外,看着A市的楼宇渐渐清晰,心底的期待,又浓了几分。

舷梯缓缓靠拢,舱门打开,六月午后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熟悉的燥热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几分滚烫的触感。

他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西装下摆,动作从容不迫,依旧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急切,早已按捺不住。

他迈步走出机舱,皮鞋踩在舷梯的金属踏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朝着那个思念已久的方向靠近。

章宇早已在机舱口等候,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手里稳稳拿着他的公文包,见他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递上公文包,然后自觉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逾矩,也不疏离——这是他跟在萧弘钧身边多年,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分寸。

VIP通道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格外清晰。

萧弘钧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是心底的期待,在不自觉地驱使着他,想更快一点,再快一点,去到她身边。

“先生,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章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恭敬,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直接回爵显风华,还是——”

“先去晟天。”萧弘钧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章宇微微颔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只是快速拿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快速修改了行程,动作干脆利落,早已习惯了萧弘钧的行事风格。

萧弘钧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那抹笑意很浅,稍纵即逝,却足以驱散他周身惯有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她见到他时的模样:是惊讶地瞪大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还是假装淡定地抬眸看他,淡淡说一句“你怎么回来了”,可耳根却悄悄红透,藏不住心底的欢喜?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轻笑,也许她根本不会在公司。

也许她面试结束后,就直接回了佳龙新村,回到那间小小的公寓里,换一身舒适的衣服,卸下脸上的妆容,把那些勒了一整天的伪装、那些职场上的坚韧,都一一卸下来,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若是那样,他就安安静静地在楼下等着,等她下楼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车停在老位置,就能看见他,站在车旁,静静地看着她。

心底的暖意还未蔓延开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萧弘钧下意识地以为是她发来的消息,指尖瞬间绷紧,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已经准备点开屏幕,眼底的期待,毫不掩饰。

可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微微顿住,指尖的动作,也瞬间僵住。

不是她的名字,不是那个他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而是路桦虎。

他接起电话的那一瞬间,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瞬间被放大,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脊椎缓缓爬升,蔓延至四肢百骸。

路桦虎跟了他这么多年,沉稳、可靠,从来不会在他出差的时候,贸然给她打电话,除非——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除非,是关乎她的事。

“先生。”路桦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点,也比平时快了一点,语速急促,却依旧保持着沉稳,只是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出事了。”

萧弘钧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VIP通道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瞬间抽走,只剩下听筒里传来的那两个字,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清晰而沉重,像是重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出事了。

出事了。

出事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在手背上隐隐凸起,手机的外壳,几乎要被他捏碎。

可他的声音,依旧强撑着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是翻涌的惊涛骇浪:“说。”

“丁瑄翰的人在考试中心外面蹲守,等祝小姐出来之后开始尾随。”路桦虎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没有丝毫废话,快速汇报着情况,“我发现了,立刻带人拦住他们,追了三条街,甩掉了一辆,还有一辆,依旧死死咬在祝小姐后面——”

萧弘钧的呼吸,骤然顿住。

就那么一瞬,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心底的不安,瞬间变成了刺骨的恐惧,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丁瑄翰!

那个疯子!

他明明已经警告过他,明明已经安排了人盯着他,明明以为他刚从医院出来,至少会消停几天,可他还是低估了那个疯子的疯狂,低估了他对她的执念。

“祝小姐察觉到了。”路桦虎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加速了,车速飙到了一百,往郊区开。那辆车还在追,我安排的人正在全力拦截,一定不会让祝小姐出事——”

“现在呢?!”萧弘钧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层惯常的平稳,终于彻底出现了裂痕,语气里,带着一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慌,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控,如此失态,“她现在在哪?!有没有事?!”

章宇站在他身后,脸色瞬间变了,身体微微一僵。

他跟了萧弘钧四年,从未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那个运筹帷幄、冷静自持、哪怕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萧总,此刻眼底的慌乱与暴怒,清晰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辆车已经被撞停了。”路桦虎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紧急情况,每一个字都精准而有力,给人一丝安心,“祝小姐的车开走了,现在正在杰国路上,已经有两辆警车接应她。人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人没事。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萧弘钧心底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暴怒与恐慌,浇熄了一半。

可另一半的怒火,却烧得更旺,更烈,几乎要将他吞噬——丁瑄翰,竟然敢动他的人,竟然敢置她于险境,这份胆子,这份疯狂,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握着手机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节依旧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愈发清晰,连指尖,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麻。

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张冰冷的面具,可那双眼睛——那双平日里深邃平静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冰冷的寒意与滔天的戾气,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所有的敌人,都挫骨扬灰。

“她在哪?”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却更沉了,像是压着千斤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具体位置,立刻发给我。”

“杰国路中段,靠近桦杰路口。”路桦虎的汇报,精准而快速,没有丝毫拖延,“两辆警车守着她,交警正在处理事故现场。那辆车上的两个人,一个重伤昏迷,一个轻伤,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后续会交给警方处理。”

萧弘钧没有再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指尖松开的瞬间,他才发现,手心早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黏腻地贴着手机外壳,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快得章宇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可他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那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冰冷气场,那气场里,夹杂着滔天的怒火,还有未散的恐慌。

VIP通道里,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侧身让路,大气都不敢喘,然后目送他快步离去——没有人敢开口,没有人敢上前,那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过强烈。

走出通道,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六月的热浪,依旧滚烫,扑面而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灼热的触感,可萧弘钧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他只感觉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冻得他指尖发麻,心底发寒。

丁瑄翰。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转了一圈,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在心头,扎得他生疼。

他以为,把路桦虎留下,安排足够的人手盯着,就够了;他以为,让人守着佳龙新村,守着晟天,就够了;他以为,那个疯子刚从医院出来,元气大伤,至少会消停几天,不会再贸然动手——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个疯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敬畏,他眼里,只有执念,只有疯狂,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铤而走险,哪怕是鱼死网破。

他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市道路上,公然追堵她,公然置她于险境,这份仇,这份账,他记下了。

萧弘钧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热浪与喧嚣,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死寂得让人窒息。

章宇已经跟着上车,快速关上门,对着前排的司机,快速说了一句:“杰国路中段,靠近桦杰路口。快,越快越好!”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知道,此刻,萧总最迫切的,就是见到祝小姐。

司机应了一声,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吱呀”的轻响,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速疾驰。

车厢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引擎的轰鸣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偶尔传来远处街道的喧嚣,却显得格外遥远。

萧弘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可脑海里,却全是她的身影,全是路桦虎汇报的画面——她一个人,在高速行驶的车里,被人疯狂追堵,她该有多害怕?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会不会发抖?她会不会慌?

人没事。

人没事。

人没事。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是一句自我安慰,又像是一句执念。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他知道,有路桦虎在,有他安排的人手在,绝不会让她出事;他知道,她那么聪明,那么坚韧,一定会想办法自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可他还是怕。

那种恐惧,和商场上任何一次博弈、任何一次危机,都不一样。

不是怕输,不是怕败,不是怕源祺受到损失,而是怕,怕那个名字,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从她嘴里听到;怕他赶回去的时候,什么都晚了;怕他再也见不到她笑起来的模样,再也见不到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再也不能,陪在她身边。

萧弘钧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一些,只剩下深深的疲惫,还有未散的后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车厢里微凉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心底的恐慌与怒火,一并吐出去,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后怕,却怎么也驱散不了。

车厢里依旧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回响,还有远处街道的喧嚣,若隐若现。可他的心底,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烧得越来越旺,越来越烈——那是怒火,是执念,是对丁瑄翰的恨意,也是对自己的自责。

丁瑄翰。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给那个疯子,任何靠近她的机会。

任何敢伤害她、敢置她于险境的人,他都会一一清算,绝不姑息,哪怕是付出再多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这个念头像淬了火的烙铁,在他心底最深处死死压着,烫得生疼,每一次灼烧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却烧不毁他那张惯常冷峻的面孔,反倒让那份冰冷更甚几分。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指腹狠狠蹭过真皮座椅的纹路,留下几道浅淡的压痕,又缓缓松开,指节还残留着紧绷后的酸胀,这个重复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是极致的焦虑与克制在暗中角力,是想立刻冲到她身边,又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冷静的挣扎。

黑色的轿车在午后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被车窗隔绝在外面,只剩下沉闷的震颤,顺着座椅传到四肢百骸。

六月的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透过深色的车窗,滤去了几分灼热,却依旧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把那道冷硬的下颌线、紧绷的唇角,勾勒得愈发分明,连眼底的寒意,都被光影衬得更加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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