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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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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思珩缓步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却像踩在自己心尖上。她看着靳言那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那眼底翻涌的破碎与绝望,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知道他的痛苦,因为那些痛苦,她也曾经历过。

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反复自我怀疑的时刻,那些拼命靠近却始终被推开的无力感……她都记得,刻在骨子里,从未真正忘记。

可也正是因为记得,她才更不能心软。

“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当初并不是骗你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积蓄最后的力气,然后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坦然而平静:“喊你男朋友也好,当初说追你也好,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在追你,也是真的想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照顾一个人。”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炎善会所里她笨拙的搭讪,清源山上她磕磕绊绊的关心,还有那个红灯下的吻,她慌乱得差点追尾……那时候的心跳是真的,那时候的期待也是真的。

“只是靳言,”她的声音微微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彷徨,也会迷惘。”

她想起那些被推开的日子,想起那些冷眼和疏离,想起他一次次用“岳问筠”的过去质疑她,用“靳家”的伤痕推开她。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打动你,怎么证明自己,”她继续说着,目光没有回避,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我才创办了炫兴。”

炫兴。

那个她熬了多少个夜晚、翻了多少份资料、和技术团队一遍遍磨到深夜才做起来的公司。那些方案,那些会议,那些她硬着头皮学的专业知识——她以为那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炫兴是为了你才做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把它交给你,也是因为它是为你而存在的。”

她顿住了。

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可是太多次了,我……”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我已经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了。”

给不了。

不是因为不愿意,是因为她已经给完了。

那些她曾经拥有的、能够给予的真心和热情,都已经被那段追逐耗尽,被那些冷漠推开,被那些一次次的失望消磨殆尽。剩下的,只够给另一个人了。

靳言转身看着她,动作有些急,带着一种快要失去什么的慌乱。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像是怕她一眨眼就会消失。

他凝视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有痛苦,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重量,“是我!是我太自卑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让自己能够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我一无所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沉重,“我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感觉。

被命运从云端推落的狼狈,被现实一遍遍碾压的无助,还有面对她时那种“凭什么”的自卑。她那么好,那么亮,像一团火一样靠近他,可他就是不敢伸手去接,怕烫伤,怕接不住,怕她看清楚之后会后悔。

“我不是故意想要伤害你,也不是没有看到你的付出,”他的眼眶又红了一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只是太害怕了……”

太害怕了。

害怕自己配不上她,害怕她总有一天会后悔,害怕那些美好的东西像海市蜃楼一样,一碰就碎。

“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改!我会信的!”

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那掌心滚烫,带着汗,带着颤抖,带着他所有的卑微与祈求。

“别离开我,”他低声说,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好吗?”

祝思珩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片破碎的、摇摇欲坠的光,心里忍不住微微抽痛。

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瞬间——他偶尔流露的温柔,他低头为她剥虾的模样,他看着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软——此刻都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可她知道,现在的不忍,只会让他陷得更深。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抓得越紧,沉得越快。她不能让他把她当成唯一的救赎,那不是爱,那是绝望里的寄托,是压在她身上的、她再也担不起的重量。

“没有机会了,靳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冰冷的判决。

靳言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可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已经答应了萧弘钧,”她顿了顿,目光没有回避,“永远陪着他。”

永远。

那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靳言心里。

他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可是你也答应我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我们说了试一试交往!我们还是男女朋友!我也答应了你的顶峰!”

他顿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里那抹红色越来越浓。

“你答应了萧弘钧算是答应,”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挤出那些话,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那么答应我的呢?答应我的又算什么!”

算什么。

那些曾经的承诺,那些曾经的约定,那些他以为可以撑着他走过所有黑暗的东西,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祝思珩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她垂下眼,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

“我们早就不是男女朋友了——”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怎么不算!”靳言猛地打断她,那只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力道大得让她手腕微微发疼,“我们谁提分手了!?”

祝思珩沉默了。

她抿了抿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确实。

他们之间,没人提过分手。只是在那些接踵而至的变故里,在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里,在命运一次次无情的拨弄下,他们连提分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段关系,就像一条被骤然截断的河流,没有告别,没有结尾,只剩下干涸的河床和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祝思珩沉默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说,才能让这一切变得好一些。

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字都像是烫过的铁,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她只是站在那里,任那道目光沉沉地压在身上,任那些疯狂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你听见没有!”靳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嘶哑,眼眶里的红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燃烧,“你还是我女朋友!我们之间连分手都没提过!”

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消失。指节处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微微颤抖着,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不管你是岳问筠也好,顾海青也好,还是那个神神秘秘的祝总也好——”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你从没和我说过分手!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炸开,震得祝思珩耳膜微微发疼。

她没有躲,也没有挣开他的手。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痛苦,不甘,绝望,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可他不知道,那疯狂越是炽烈,她心底的哀伤就越是浓重。

不是恐惧。

对于靳言此刻的失控,她竟没有一丝恐惧。

有的只是不忍,只是哀伤,只是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碎裂却无能为力的悲凉。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在炎善会所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那时候的他,冷着脸,疏离而克制,目光里满是戒备和警惕。她一步步靠近,一点点敲开那层坚硬的壳,以为总有一天能触到里面柔软的东西。可她从没想过,当那层壳真的被敲碎之后,会露出这样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祝思珩摇了摇头,对于靳言此刻近乎失控的疯狂,她心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不忍与哀伤。

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眸里,如今只剩下一片破碎的执着。像是一盏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还在拼命燃烧的灯,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却偏偏不肯灭。

她不忍心看这样的靳言,可她知道,有些话,终究要说。

“可是我已经跟了萧弘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深潭里,激不起任何涟漪。她顿了顿,嘴唇微微抿起,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我的身上——”

她没有说完,可未尽的话已经清清楚楚地悬在空气里。

那些痕迹。那些密密麻麻的、烙在她皮肤上的痕迹。那些深夜里的温度,那些失控时的喘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它们都在她身上,也在她心里,抹不掉,也藏不住。

“我不在乎!”靳言猛地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决绝,像是要用这句话把所有的现实都挡在门外。

祝思珩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太明显,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重又沉,像是要撞破胸腔。

她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化。不是心动,不是动摇,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复杂。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早已被埋葬的东西。

靳言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誓言,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我不在乎你和他睡了几次,有过多少夜晚,”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那些他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话,此刻竟然如此轻易地说了出来,“我只要你的未来,你的今后。我要你回来,履行你顶峰的承诺。”

“顶峰”。

那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祝思珩心里。那些记忆——轩风餐厅的那个晚上,她坐在他对面,逆着光,一字一句说出那句话时的决心——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她沉默了。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窗外的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眼底那片化不开的阴翳。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那些她无法言说的秘密,不知道该如何让他明白,那些承诺早已被命运碾碎,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那些真相太重了。

关于系统,关于任务,关于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出来,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漩涡,只会让他也背负起那些无法承受的重量。

她只能沉默,任由那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风似乎都停了一瞬,久到靳言眼底那抹执着的光都开始晃动,祝思珩才终于开口。

“我……”她的声音涩得厉害,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履行不了。”

靳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唇角漫开,很短,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意味。不是愤怒的冷笑,不是绝望的苦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自嘲的东西。唇角弯起的弧度那样勉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连一个完整的笑都撑不起来。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那动作很慢,指节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在完成一场迟来的告别。

“所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可每一个字落进祝思珩耳朵里,都像钉子一样,扎得她浑身都在疼,“你答应萧弘钧的算承诺,答应我的,就是……就是谎言,是吗?”

他说得那么轻,那么慢,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那双曾经在商场上锋利如刀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什么砸碎的冰面,裂纹从眼底蔓延开来,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碎成一片一片,再也拼不回来。

祝思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画面——轩风餐厅里她许下“顶峰”时的决心,那些她以为可以支撑他走过所有黑暗的承诺——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刀,反过来扎在她自己心上。

她一直以为,不告诉他真相是为他好,让他恨她也是为他好。可此刻看着他眼底那片碎掉的光,她忽然不确定了。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像是要把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都倾倒出来,“我如果跟你走,你会有什么下场!”

靳言愣了一下,那双碎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靳言,你清醒一点!”祝思珩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再是刚才那种沉沉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急切。眉心拧成一团,那褶皱深得像是刻上去的,唇角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萧弘钧,你不是他的对手!”

她太清楚了。

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

那些手段,那些算计,那些不动声色间就能毁掉一个人的东西……

萧弘钧有太多太多。

靳言拿什么去抗衡?拿他那点刚站稳脚跟的炫兴吗?拿他那份自以为是的执着吗?

靳言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抹碎裂的光慢慢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冰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疯狂翻涌。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因为我没有他有钱,没有他有权吗?”

祝思珩摇了摇头,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解释。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靳言打断了。

“所以,萧弘钧做的那些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眶里那抹红色越来越浓,“你都知道,是不是?”

祝思珩哑然。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快要把他自己吞噬的情绪。

靳言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唇角弯起一个冷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被彻底触到痛处后的、近乎绝望的自嘲。

“宗家,”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越来越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还有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都知道?”

他猛地向前一步,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逼问着那些他从未说出口、却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质问。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沉,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你明知道他逼得我父亲跳楼,逼得靳家破产,”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脖子上青筋凸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你还要和他一起!”

他顿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就是因为钱!”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可那嘲讽下面,藏着更深的、足以把他整个人都压垮的痛苦,唇角那抹冷笑像是钉在脸上,怎么也扯不下来,“就是因为他的权!”

祝思珩沉默了。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那些质问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

她可以解释的。可以告诉他那些她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可以告诉他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钱和权,可以告诉他她留在萧弘钧身边有太多身不由己。

可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着,任由那沉默把自己包裹起来。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因为她忽然想,如果让靳言这么认为,让他以为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让他恨她、厌恶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这样他就能放下她了。至少,这样他就能好好活着,不会被萧弘钧盯上,不会被卷入那些他根本抗衡不了的风暴里。

她抬起头,准备迎接他接下来的厌恶与唾弃。可靳言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她。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愤怒,不甘,绝望,还有一丝她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那目光太复杂了,复杂到她根本无法分辨,只觉得像是有无数只手,同时撕扯着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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