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谢谢……

这自醒来后便一直萦绕在心间的疑惑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穆迟曾以为为自己留下这句话的人是闻桓郢，但是却没有想到是闻寂。

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抱歉，又以怎样的决心说出谢谢的呢？穆迟无法去进行假设，因为仅仅是起了这个念头，他便感觉他的心被死死地揪住，痛得让他无法呼吸。

耳畔纷至沓来诸多的声音，眼前更是纷纷扬扬而下许多画面：

“回答？”

“放心，我下地狱的时候一定带着你。”

“……闻寂。”

“求人是这种态度吗，亲，爱，的？”

“有你黑？”

“这儿也不是阴曹地府啊？”

“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需要承担相对应的代价。”

“如果我不来，你大概已经死了。”

“多叫几声哥就行。”

“嗯。对不起。”

“我是‘刃’的队长，以前替皇帝做事。加入叛军后，因为某种原因，正被叛军追杀中。”

“不只是侦察能力。还有战斗能力。”

“你一定要去帝都的理由是什么？——没关系，我可以等。”

“讨喜宝。”

“做得好，阿迟。”

“最会爱人的、我最心爱的阿迟。”

……

往事种种，就这样在眼前不断重现，此起彼伏，到最后，他又想起了那句沧桑但却无比铿锵的“会在苦难之前找到你”。

这样的浓烈爱意与执着已经让他不再想要去证明自己的生命意义何在，因为这个人早已给出了答案。

他越过几百年的时光托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和灵魂。所以一切都有了意义。所以，现在能够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穆迟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把自己埋进了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之中。

它是那样温暖、坚实，仿佛能够遮风避雨。他像是一只倦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桠。不可避免地起了贪恋，他想，有没有办法能够更进一步的拥有？或者说就连生死也都不能将他们阻隔。

“闻……闻哥……”

哽咽的声音带着颤抖，喉咙哑得几乎说不出更多的话语。

炽热的唇舌沿着耳廓不住向下，沿着脸颊慢慢靠近唇角。

吻着嘴角将舌尖探进来的时候，也不知是谁的泪水肆虐，竟沾湿了两个人的面庞。

——

同一时间，嘈杂一片的洞穴中却又是另一番风景。

就在R将那蓝色的锆石捏碎之后，里面蓦地折射出了白色的光芒。它如同网一般快速笼罩住穆迟的身躯，下一秒，便彻底将他吞没。

R看着眼前这一幕，耳畔慢慢响起影像中闻桓郢的声音。他说：

“……这颗锆石中有一个精神力场。我将他们的过去压缩在这个精神力场中。过去总能影响未来。所以你要在恰当的时间，把它交还给穆迟。这或许会成为转机。”

“卢克，也许你不能理解，但你总会理解。我是悲剧的缔造者，自然也该是它的终结者。我想，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大的弥补……”

“但我或许活不到那个时候了，我感觉到了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正在黑暗中蔓延，我必须要阻止，也必须为阿寂他们留下后路。他们终会醒来，终会圆满，所以，卢克，我的儿子，如果我有一天因此而死去，我想把这一切都交给你。”

他交代完这些事后，脸上第一次显露出疲倦的神色。他直直看着镜头，像是透过镜头看到了R，也像是透过镜头，看到了那个这么多年中辗转流离的自己：

“可笑的是，长达几百年的时间里，我不断重复着这件事，最终还是被疲倦所压垮。我也终于理解，为何就连阿寂都要一次又一次重新来过。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对抗那种看不到尽头的无望。”

“但是，卢克，”他说着，话锋陡然一转，神色慢慢变得柔和，像是终于从沉重的过去中桎梏挣脱出来，“有了你之后，我第一次有了我还活着的实感。所以我很抱歉，对你隐瞒这么多。如果有下辈子，我依旧期待着与你的重逢。”

“不，或许，我不该说这种话。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你……”

言犹在耳，就如同眼前灼灼燃烧着的白光，或许是都太过于刺眼了，这才让R眼眶发红。

——是该让那些悲壮的、晦暗的在我们这一代结束。所以，这就是我的选择。

R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一秒也不想移开。他已经错过太多，他必须要弥补。

那白光不停燃烧着，将整个洞穴照得光亮如同白昼。被塞西利奥控制的实验体齐齐停下动作，再度回归成一尊一尊等待指令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