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有了靳珩之的介入，一切都变得不好说了。尤其是想到，这个人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暴露，哪怕现在能够逃脱，以后的每一步都将会被掣肘。

而这跟他的设想并不符合。

他本想利用卫勋的失败和陆晚州的性命反将一军，迫使穆迟回归，由此兵不血刃地完成自己的目的。

大脑急速运转着，想要思索出是否还有转圜的方法。但是，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他这就是终幕，他的毕生的宏愿将在这里彻底覆灭。

“谢谢你，塞西利奥……”

耳畔蓦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他竟有些恍惚。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不明所以。那时候的他刚从实验中醒来，仍旧没有回想起自己的身份。他只能瞪大双眼，像一个懵懂的孩子那样，看向培养皿外那个面容英俊的男人。

后来，等到记忆慢慢回归，他才理解为何对方会对自己说“谢谢”。因为，在所有人都质疑这个人的疯狂时，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人，哪怕代价是献祭出自己。

很难再去厘清，到底是对这个人怎样的一种感情才让他自己也做出这样疯狂的行为。或许是爱吧，但远不只是爱。

他们是同一条道路上的志士，他们都看到了人类的末日——世界在发展，人类精神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就像很多人预言的那样，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物质上的富足而变得更好，反而落入了没有明天的虚假的精神狂欢之中。

所以那个时候，他们都认为，无意间发现的“那种力量”或许是改变一切的契机……

塞西利奥闭了闭眼睛，眼前漫漫浮现出一张脸。

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对方的面孔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模糊了，但此刻却清晰得仿若昨日。他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抱歉，卡戎，你我的共同愿景恐怕再无法实现了……”

那个更清澈、更纯粹的新人类的世界。

他这般想着，原本扭曲的面容奇异地平复下来，他似乎变得轻松而满足，就像很久以前，他们一起共同埋首在实验室中，为了心目中那个目标而努力的时候。

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原来不知何时，就连护卫们都已经回归虚无，再也不用被使用了。他看着走过来的穆迟，这个人自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便给人一种倔强的感觉。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倔强的富有勇气的灵魂，才能抵抗命运给予他的一次又一次绝望。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说：“这次是你们赢了。但是长远来看，你们输了。”

“为什么？”

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聚过来，站到穆迟的身后。他们似乎有所不同，但也似乎有着同一张面孔。

塞西利奥闭了闭眼睛，轻声道：“人类只会周而复始悲剧。压迫，贪利，自私而又背信弃义。历史的长河里，我们这样的人有不同的名字。”

“更久远的时候，叫奴隶；地球的旧世纪，叫社会公民；而在现在这个时代，叫特殊人种。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喜欢通过凌驾其他人而获得优越感的生物。”

“是么……你是这样想的。”穆迟的语气听不出认同，也听不出反对。

塞西利奥看着他，又听到他说，“只是，压迫总有反抗，贪利总有奉献，自私总有无私，背信弃义也总有恪守不渝，又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那一瞬间，蛹在蛰伏，江水在破冰奔腾，一阵风吹来，落满春天的叶在震颤和新生。

“所以，我想试着相信，或许正是因为在隆冬，人们才会愈发坚信身上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唯一真实的日光从被打开的穹顶之中倾泻下来，在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白光，让他看上去是这样熠熠生辉，而又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