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回过头去,乔装后的亨利眉目温和,正含笑看着她:
“我今日联络您,是为了与您商量后续的计划。”
“事已至此,还需要什么后续计划?新教皇对我的清算恐怕很快就会到来。”奥罗拉苦笑着摇头。
“请放宽心,你为我们的计划付出良多,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窗外的风声呼呼吹过,明明是真诚的话语,却像是透着寒气,奥罗拉听着莫名地悚然。
“陛下,您若是真想维持与我的合作,之前就不会故意切断联系。”
“我这也是不得已之举。联系越多恐怕越容易引发新教皇的忌惮,”
他解释完后拿出一个装饰精巧的匣子。
“神祭日时我无权为神职人员献上祝福,现在请允许我借此机会弥补我的遗憾。”
他轻轻掀开盖子,那是一枚玛瑙色的胸针。
“安全部近日在清理各种无主物,我注意到这枚胸针的来源是您父母的家中,所以特意留下,其他资产因为嫌疑您或许无法拍下持有,但是我想这枚胸针没有比您更适合保存的人。”
“您说这是我父母的遗物?”奥罗拉惊喜地将其接过,小心翼翼地捧起,很快红了眼睛。
亨利:“贝拉主教节哀,您的父母也一定不希望你就此消沉,虽然这次谋划失败,但尚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教皇刚刚即位,根基未稳,与瑞恩结怨颇深,你我未来仍有诸多机会。”
贝拉擦了擦眼泪,颇为无奈地看着亨利:“陛下如此筹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答案从未改变,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亨利说到此处,神情格外认真:“我已经和教皇谈过,她大有扩大权限的意图,未来定然和王廷势如水火。我不能放任新教皇借着女神的恩宠壮大到不可撼动、肆意操纵帝国。因此你我合作仍是明智之举,但我们现在不用和她正面对抗,只用在反对声渐盛时推一把就行。”
他语气无比耐心真切,但奥罗拉已经不打算再参与任何事:
“恕我无法再参与陛下之后的计划,我已经决定向教皇递交辞呈……”
金色的眼瞳中闪过惊讶,亨利在愣了片刻后退去了温和的面色:
"您以为交出手中的权柄,教皇她就会放你生路?"
"我和教皇没有私人仇怨,只要我对她没有威胁,她没有必要对我赶尽杀绝。只要放弃一切,我就能离开圣都,陛下,我知道您的宏愿,但我真的累了,我只是想……”
亨利叹气道:“我来提醒你一下吧,奥罗拉小姐。”
短音节的名字从他唇间逸出,如同一个魔咒顿时让奥罗拉心脏颤栗。
"奥罗拉小姐你难道忘记了,被杀死的亚瑟是谁的学生?”
她攥紧了手一时语塞,惨白的脸像是被恐惧和焦虑浸透的纸,再说两句恐吓就要破掉。
"事已至此,你以为你还可以做回奥罗拉,抽身离开吗?你杀死贝拉的事我们已经清理了证据,难以追责,但新的命案呢?亚瑟是东区神官露比的学生,这位神官正是新型魔导器研发的负责人之一,深受教皇信赖,她学生死于非命,若是调查出蛛丝马迹,新教皇是会因为你放弃一切而网开一面?还是顺水推舟拿你的性命安抚忠臣呢?"
奥罗拉低下头去,双手忍不住打颤。
"除此以外,还有因为药物异化的神使,你说新教皇会不会借题发挥……”
“别说了,求您……”
“奥罗拉,若是你我没有权柄在手,那无异于引颈受戮,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随便一件事的真相就足够让我们走上绝路。唯有积攒力量,和这位新教皇抗衡方能有一线生机。您明白吗?"
奥罗拉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像没有生机的两抔土。她咬住颤抖的唇瓣: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金色的眸光闪了闪,眼底晃着友善的笑意,他耐心的解释声伴随着窗外翻卷的树叶窸窣慢慢流入贝拉的耳朵。
等他离开时,窗外的急风骤雨已经停下。
亨利建议她最近先加强和家族的联系,一来亚瑟已死,不必担心暴露;二来为了日后和莱安娜斡旋,要尽可能积攒力量。
“最为要紧的就是利用您的治疗工作权限处理格洛尔家族当时参与阿萨特实验的证据。阿纳托利当时已经处理了一批犯罪的贵族,对格洛尔家的调查尚未出结果,东区的变故让此案暂时搁置,正是脱罪的良机。杰弗里伯爵为此事即将抵达圣都,你协助他处理此事,让家族度过难关,和格洛尔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这样才能获得更多支持……”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亨利的建议,贝拉下意识碰了碰胸前那枚玛瑙胸针,不安不减反增。
自从假扮贝拉、很多事都由不得她。为了保密身份、保护家人她才选择和亨利合作,参与教皇的角逐,手上也沾了越来越多的人命。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走到现在呢?我不要再做这些事了。”她茫然地自言自语。
“我什么都没有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求你们放过我……”
她开始又一次祈祷了起来,清亮的音节在寂静的房间内回响,像被水草缠住脚踝的溺水之人,在挣扎中吐出的一串串泡泡,在死亡前不会停歇,却也只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