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皆有之。”
他答完这句,一时也有些心慌,恨不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去应付他下一个问题,李淮清也只微微一笑,缓缓道。
“你既爱丹桂,可愿为一株死去的玉兰松一松土?”
“小某...”
李崇文下意识出声,却又一愣,一时间竟不知从何作答。
什么意思,这是说人,还是说花?
意料之中的沉寂袭来,李淮清感受到外头柔和的日光,心里忽有几分嘲意。
凭着多活几年,去为难个年轻孩子。
真是...
“莫要多想,小道随口一问罢了。”
李淮清轻叹口气,终于失了所有兴致,缓缓转过身去了。
“大人请去吧,小道不留了。”
“啊...是,那小某便... ”
李崇文忙弯了弯腰,疾声开口,一句话未完,不大引人注目的“哗哗”声忽在耳边响起。
那是什么?
剩下的话在唇边戛然而止,李崇文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来,窗边却早已空无一人。
究竟是什么声音?
李崇文沉沉吐出一口气来,想起李淮清那张让人有些失神的脸和那几个叫自己丢人的问题,提步走了出去,怅然若失。
至于那帖子,被薛凝握在手里,笑得眉眼弯弯。
“先前泠琅来得少,我权以为,她是不大喜欢我这地方,嫌我无趣。”
“太子妃说的哪里话。”谷雨福了福身,语带遗憾,“我们殿下打小在山上长大,身边也没个伴儿,如今好容易回来了,对各位都记挂着,只是性子软,平日里不大好意思来叨扰,这不是小殿下要出生了么,我们殿下记挂着您的身子,这才叫奴婢来传个话。”
“哦?”
赵世勰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孤这皇妹日日进出御书房,也不怕触怒龙颜,怎么看都不像是性子软的。”
谷雨哪能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当下跪倒。
“殿下莫怪,公主殿下头回下山,心思最是澄澈,什么君臣,什么恩威,在公主心里,都比不过血缘的,在公主心里,陛下虽是九五之尊,却也是许久未见的父亲,自是有些亲昵的。”
“那孤在她心里,也只是个寻常哥哥咯?”
谷雨干笑几声,显出几分惧怕的模样,却还是拜倒在地,颤着嗓子道。
“我家殿下自幼没个玩伴,并非是不敬殿下的意思。”
哦,是个傻的。
赵世勰挑了挑眉,抬手示意谷雨起身。
“孤不过随便问问罢了,你怕什么,父皇寻求长生终于有些结果,还要谢过皇妹。”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谷雨愈发害怕起来,几乎抖若筛糠,连薛凝都看出几分不对,忙温声道。
“这是怎的了,怕什么,好姑娘,这里又没得旁人,还能吃了你不成,有什么大可说出来。”
“令仪说的不错,你想说些什么,直说便是。”
“奴...奴婢不敢说...”
“你这丫头,好生大胆!”赵世勰猛一拍桌,把谷雨吓得狠狠一抖,“孤释你无罪。”
“奴...奴婢...奴婢只是有些心疼殿下。”
事到如今,谷雨终于是小心翼翼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泪意。
“当年那科考一案,殿下什么都没做,却平白遭了委屈,这才自请出宫,又为陛下献出丹药——那丹药世间少有,殿下费了不少力气才得到,却不想陛下竟没得半点问候,只匆忙咽了丹药,连殿下大婚都没个消息,殿下一片真情...如今虽得陛下几番青眼,却全是为着长生,陛下心知肚明,夜夜垂泪。”
这番话一说完,在座众人都沉默下来,无他,只这话说的太大逆不道了些。
小小丫鬟,竟敢指责天子。
“算了。”
赵世勰叹口气,暗暗给她使了个眼色。
“你这话,孤权当没听过,往后,不要再说了,是孤平日里疏忽了皇妹。”
“是。”
谷雨抽抽搭搭起身,迎着赵世勰的目光,缓缓垂眸。
“是公主殿下心思澄澈,将父子兄弟之情看得重若泰山。”
这便是明晃晃的暗示了。
赵世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暗笑一声,又握了薛凝的手,叹息一声。
“下去领赏吧。”
“是,多谢殿下!”
谷雨破涕为笑,忙匆匆出了屋子,讨了赏钱,这才擦擦面上的泪,活脱脱一个胆小怕事的丫头。
她掂掂手里的重量,心情也好上不少。
平白哭了一场,饿死了,现在快些走,还能去街角的馄饨摊买完馄饨。
谷雨这样想着,也忍不住露了个笑。正要欢欢喜喜出门去,却迎面撞上另一个不速之客——
赵弘毅。
身后,那名女子戴着面纱,眉眼中满是愁绪,哀哀切切向前一看,尽是熟悉的味道,恍惚间,赵弘毅已经笑着开口。
“去禀报你们殿下,就说...记挂皇嫂肚中孩儿,特地带了皇嫂闺中旧友。”
他说罢,又回头瞧了一眼消瘦不少的女人,嘴角缓缓上扬。
“你也想皇嫂了,是不是啊。”
“郑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