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事成之后,臣想回太仆寺。”
“太仆寺?”
玉蘅愣了一下,很快抬头,却见他目光恳切,不似说谎。
“你这样好的资质,就甘愿入太仆寺?”
“说来也不怕诸位大人笑话。”
余归年笑吟吟地举杯,话中透露出几分难得的真情。
“小某自幼命不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九死一生,若非心中有些执念,小某最大的愿望便是效仿陶公,归隐山居。”
……
算了。
玉蘅摇了摇头,抬手将那茶饮了,也算地几分清明。
“人各有志。”
说话间,马车微微一晃,稳稳停在角门,倒是足够掩人耳目。
门被推开,玉蘅被谷雨掺着,本要直奔卧房去的,可玉蘅余光一瞥,忽见侧面一个小小光点,刺了眼睛。
“谷雨,那是什么?”
“那边……”
谷雨茫然转头,待看清那灯火方位,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拍大腿。
“坏了!”
“怎的了?”
“坏了坏了……”
谷雨站定身子,语气中满是急切。
“是书房方向,殿下,莫不是仙君还在那处候着吧?”
李淮清?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一闪,刹那间,那点残存的酒意立刻便无影无踪了。
已是丑时了,他莫非还真在那处候着?
“快,过去看看!”
玉蘅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连带身上也热腾腾发了汗,等到了宫殿门口,哪还有一丝酒意。
起风了。
那双手扶着门槛,竟有些不敢动了。
“殿下?”
谷雨犹疑出声,玉蘅才被惊醒似的,咬了咬唇,“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门。
果不其然,人还在那里。
许是因为眼盲,他没敢收拾那摊墨迹,漆黑的墨点洒的到处都是,连带他衣服上也沾了点点黑斑,已经干涸了。
烛火摇曳,李淮清就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门开,才眼睫轻颤,恍惚地眨了眨眼。
“是你么?”
玉蘅只觉喉间干渴,半晌说不出话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挤出算不得多恭敬的几个字。
“你傻么,不会找个椅子坐?”
“哦……”
李淮清茫然一瞬,也不知道是出自本心,还是那怪怪的咒,总之就那样站在那里,温吞地摇了摇头。
“我忘了。”
“我这么久没回来,也不知道先去休息。”
“等你。”
喉间愈发干渴,渐成星火燎原。
“那我要是不回来呢。”
“总会回来的。”
“那我要是忘了你,先去休息了呢。”
“那就休息呀。”
李淮清歪了歪头,似乎真的不解。
“你累了,先去休息也是应该的。”
“那你就在这里等上一夜?”
“嗯。”
那双茶色的眼睛又望过来,找不到焦点,只茫然地眨啊眨。
“好孩子,我是不会累的,等一等你又何妨呢。”
“你……”
玉蘅一噎,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只有什么,密密麻麻地往上爬,叫她心头一颤。
李淮清啊李淮清。
你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傻瓜。
“那我要是一直不回来呢,你就一直等?”
……
“嗯。”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
“嗯。”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五个月?”
“嗯。”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嗯。”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愈加汹涌地喊叫,几乎叫人不能自已。
“若是一辈子,两辈子,乃至更远呢。”
如此,李淮清才真的愣了愣,终于循着声音望向她的方向,鼻侧小痣在灯下忽隐忽现。
然后,玉蘅听到了他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