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敬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声音拔得极高,透着几分外强中干的狠戾:“你胡说!你这纯属血口喷人,存心要坏我冯家的名声!”
崔珩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他慢条斯理地掀起眼帘,语气冷冽:“柳氏那晚见势不妙,确实派了心腹连夜出城送密信,想让冯敬赶回来拿个主意。只是她没想到,冯敬接了信后,半夜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回了府。这桩事,恐怕连一直守在房里的柳氏自己都并不知情。”
坐在一旁的柳氏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眸露讶色。
“什么!你早就回来了!那你不来找我?”
回答他的是冯敬的沉默。
崔珩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冯益之身上。
“冯老太爷那晚确实和冯敏起了争执,盛怒之下失手将他推倒。老太爷见长子气绝,只当是自己亲手杀了儿子,在巨大的打击下几乎崩溃,这才病倒。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他其实是真的一无所知。”
冯老太爷依旧紧闭着双眼,像是一截截断了生机的枯木,始终没再说出一个字,只有那颤抖的手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崔珩站起来,缓步走到冯敬面前,月白色的衣袍掠过地面,带起一阵压抑的凉意。“冯敬回来之后,先去大老爷房里找那件东西。可惜东西没找到,却意外被一个人撞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冽:“大夫人郑氏。”
冯敬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惊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崔珩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个拙劣的戏子:“郑氏身上沾了油渍,那是那天夜里她在厨房偷嘴吃东西时蹭上的。然后在入门之时,或者出门后,她很可能绊了一跤,你察觉到,当晚她可能看见了什么关键线索。而郑氏又一直疯疯癫癫,不是你威胁几句就能让她闭嘴的。为了永绝后患,你才选择在湖边用太湖石打晕了她,又将她推入水里溺毙。”
冯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心神动摇,一时间竟忘了开口辩解。
不远处的周晅和苏幕排排站着,看着这一幕齐齐摇头感叹:“真是丧心病狂呀……”
崔珩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冯敬喘息之机。
“停灵那晚,仆人说听见了诡异的响动,还以为是闹鬼。”
他那双清冷的眼眸死死锁住冯敬,语调毫无起伏,却字字惊雷,“其实是有人动了棺材,而开棺的那人就是你。你要找的关于嘉禾的线索,就在大老爷冯敏的身上。”
冯敬的脸色已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死灰的绝望。
“可当你打开棺材的那一刻,你才惊悚地发现——冯敏他竟然还没死。”
屋里陡然陷入死寂,静得连远处蜡烛爆开芯子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一旁的冯益之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整个人颤抖不已。
崔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重逾千钧:“于是,你顺手拿起身边的锐器刺死了他,再将尸体原模原样地放回棺中。事后你心中有鬼,生怕他冤魂不散,才用香灰塞住了他的口鼻。”
冯敬猛地抬起头,原本惨白的脸色因恼羞成怒而涨得通红。
“崔珩!你一个五姓子弟,仗着家族权势,就能随便冤枉朝廷命官?!”
他指着崔珩,怒道:“我要具折上京!我要参你!参你诬陷忠良,参你——”
崔珩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处,静静地看着他。
冯敬的底气渐渐泄了。
崔珩耐心地等他彻底安静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冯大人要具折上京,晚生恭候。”
“只是折子递上去之前,大人不妨先想想——那些被撵出去的仆人,晚生既然能找回来,自然也能让他们上堂作证。还有冯敏的尸格单,也在县衙里存着。至于冯敏身上那两处致命的锐器伤,只要把尸首运回京城,让仵作一验便知。所以……大人参我,到底想参什么呢?参我替冯家的二位死者讨回了公道?”
“你……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和我有关?”
冯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咬住。
他很清楚,若是承认了,这辈子的仕途乃至性命,便也彻底完了。
崔珩没急着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坐立难安的钱知县。“钱大人,你看呢?”
钱知县额头上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看清冷的崔珩,又看看面如死灰却犹在挣扎的冯家父子,用力搓了搓手,左右为难。“这个……崔公子,冯家毕竟是本地望族,冯老太爷也是致仕的官员,这……没有证据的事……”
他对着两边陪着笑。
崔珩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笑意吟吟地问道:“那钱大人的意思是,崔某在此信口雌黄,捏造证据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