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晅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真的不是我。是我我会不承认么?”
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阿砚,“阿砚可以给我作证。对吧阿砚?”
“……啊?”
阿砚站在旁边,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连连摆手:“表少爷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崔珩的目光在周晅和阿砚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缝隙里抠出点真相来。
“到底怎么回事?当真不是明允你干的?”
他依然心存疑虑,毕竟在这博陵地界,除了自家这位性格刚烈、武艺高强的表哥,谁还能干得出这种半夜让人“暴毙”的事?
“准确来说,我想干,但是被人抢了先机。”
周晅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没能亲自动手的遗憾,“我们进去以后,冯敬就已经倒地了。没有外伤,看不出来是暴毙还是被人杀的。”
崔珩挑了挑眉,语气中带了一丝审视:“你确定不是漏看了?”
周晅有些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在怀疑什么。我好歹也是小时候就跟我爹在沙场征战的。虽然可能没有林姑娘的医术,但有没有外伤这种事情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见崔珩依旧默然不语,周晅抬头看他:“你是在恼嘉禾的线索就此断绝?”
崔珩缓缓摇头,“不是。”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夜风顺着窗棂吹进来,撩动他的袍角,也吹散了屋内的最后一丝暖意。
“我恼的是——”
夜风满身,吹得崔珩的衣袍猎猎作响。
“《唐律》写得明明白白,杀人者死。可落到地方,凶手逍遥法外,旁人替他行刑。”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律法管不了的事,有人用私刑去管。冯敬是该死,可不该死得不明不白。如此下去,置律法于何地?”
阿砚缩了缩脖子,小声附和:“公子说得极是。不过嘉禾也不该不明不白呀。我们要不要去问问冯家老太爷?”
崔珩斜睨了他一眼:“还说呢。”
“啊?”阿砚一脸茫然。
崔珩顺手抽起桌上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在你抛下你家公子去服侍明允的时候,我们就去问过了。”
阿砚委屈地张了张嘴:“公子不要这么说么……” 随即他又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那,结果怎样?”
崔珩刚要说话,一旁的苏幕已经抢先开了口,语带戏谑:“阿砚,你这可不算个合格的仆人哦。”
阿砚猛地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茫然:“我怎么了?”
苏幕虚虚地指了指崔珩那张写满了“心累”的俊脸:“你看你家公子的脸也知道嘛。答案当然是——”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一无所获。”
阿砚瞅了一眼自家公子那副憋屈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忍笑忍得极其辛苦。
崔珩轻咳一声,强行挽回作为主人的威严,转向苏幕:“那之后就要继续麻烦苏姑娘帮我们找墓了。”
苏幕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么说是要和我签正式的合约了么公子——”
尾音都激动得扬起了几个花。
崔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本来想说“其实不必那么麻烦,口头说定就行”。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
崔珩还没吩咐人拿纸笔,苏幕就“嗖”地一下窜出去了。
一炷香后。
她回来了,浑身焕然一新。
说是特地换了新衣服,其实是把崔珩送的那件换下了。
“怎么不穿之前给你买的那件?”
苏幕转了个圈,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是每次签单的时候穿的,会给我带来幸运!”
阿砚在旁边忍不住了。
“苏姑娘,您这一来一回折腾半天,就为了换这么件——”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破衣服?”
苏幕瞪他。
“你懂什么。”
她理了理袖子,一本正经。
“签大单,就要有仪式感。日后才会顺利。”
说着,还从身后拿出一个插了三根清香的香炉。
周晅在旁边笑出了声。
崔珩嘴角动了动,示意阿砚将那张早就写好的契书,递过去。
苏幕双手接过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看上去就老得不像话的印泥,按了按。
崔珩垂眸轻笑:“苏姑娘,以后还请多指教了。”
苏幕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仿佛已经闻到了古玩和金钱的气息,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那崔公子我们现在要去挖哪里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