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珩上前一步:“章公子,我们找到了一些真相。”
张衍身子一震:“晴儿她是谁杀的?是表姑吗?”
“现已查明,死者不是赵晴。”
崔珩没有绕弯,“一直以来,与你相识、相伴、让你倾心的人,不是赵晴,是她身边伺候笔墨的贴身丫鬟——春桃。而且,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
“你…… 你说什么?”
张衍踉跄一步,“春桃……”
“我们去了春桃的家。”周晅接道,“她家境贫寒,还有老母和幼妹。她一直替小姐和你私会,从头到尾,让你念念不忘的人,都是她。”
崔珩复又取出现在那幅在泥泞破屋中绘就的小像,递到张衍眼前,让他辨认那个曾去春桃家送钱的青年男子。
张衍盯着那画,眼神空洞而涣散,最终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
苏幕忍不住凑到崔珩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满脸好奇:“崔公子崔公子,我实在想不通,一个世家公子,怎么会跟一个丫鬟在一起啊?丫鬟和小姐总不一样吧?”
她嗓门没控制好,声音稍大了些,却没惊醒失魂落魄的张衍——他此刻满心都是春桃,早已听不进周遭的声响。
崔珩垂眸看了眼,又望向廊下孤寂的身影:“门第是世人给的枷锁,可人心底的欢喜,从来由不得门第来定。张公子性子温厚,本就不看重这些虚浮的名头,而春桃心思细腻,想来是平日里陪在赵晴身边,也学了不少。一来二去,张公子见的是春桃,聊的是春桃,动心的自然也是春桃。”
“哦哦哦——”
苏幕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春桃自卑,怕自己丫鬟的身份配不上张公子,也怕这事败露,连累家人,便只能一直顶着赵晴的名头,默默陪着他。”
“正是如此。”
崔珩微微颔首:“张公子或许隐约察觉过不对劲,却从未点破,宁愿相信自己爱的是赵小姐。”因为一旦点破,这层身份的隔阂便会将那点可怜的温存彻底吞噬。
“你这分析得头头是道,跟亲眼见过似的。”
周晅倚着廊柱,挑着眉看向崔珩,语里带着几分戏谑:“难不成清仲你也有过这般私情?早听说王家早与你崔家有过议亲之意,你这般懂儿女情长,莫不是偷偷与那王家小姐有牵扯?”
这话一出,阿砚在一旁挤眉弄眼,语气促狭:“公子,您这不是查案查得通透,是看话本看走火入魔了吧!咱府里那堆话本您日日翻,连里头的痴男怨女情节都记这么牢,可不就说得头头是道嘛!”
崔珩嘴角抽了抽:“没有。少胡说。”
虽然他自己确实没什么实战经验,但浸润话本多年,理论知识也算丰富。
苏幕顺口接了句:“像你这样的公子,本来就该和名门小姐相配的。”
崔珩抬起头,只见苏幕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点“我很懂”的体贴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异样。他喉结微动,竟生出一丝解释的念头来:“是父亲早年定下的婚约,其实我与她……并不熟。”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崔珩身上。
戏谑的、好奇的、看热闹的,一应俱全,空气里全是八卦的火星子。
“当下要紧的不是我的什么婚事。”
崔珩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不管是为春桃,还是为张公子,我们都得尽快查清真相,找出杀害春桃的凶手,也还他们二人一个清白。”
他定了定神,走到仍怔怔站着的张衍跟前:“张公子,我知你此刻定然心绪难平,但此事关乎春桃性命,还请你回忆一下与春桃相处的线索,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张衍望着手上画像:“我是魏氏的远房外甥,家中生意周转不开,便来赵家借住,顺便帮着打理几间铺面。”
他声音轻缓,像是被拽回了从前。
“我素来喜静,白日里常在外院的花架下读书。有一回傍晚,她从廊下经过,见我在看书,便站在一旁悄悄听了几句。我抬头看她,她慌得要走,是我拦住了她。”
他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又黯淡下去。
“后来,她有时给我送盏热茶,有时是悄悄放一盘点心,从不多留,只站在院门口说几句话。我与她私会,都是深夜,她很多时候都戴着帷帽。我只当她是大家闺秀,碍于礼教不便示人。春桃真是傻,我也并非高门,只是寄人篱下的寒士,又有什么相配不相配的?”
他从头到尾,见的、念的、喜欢的,都是春桃,不是什么赵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