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当先带路。
藏艺轩内,佛香盈庭,随处可见木雕佛像,还有形态逼真的佛骨造型摆件、釉色古朴的骨灰釉佛手,遍地皆是与佛相关的物件,禅意漫溢。
崔珩、苏幕与林曦三人步入其中,目光各有侧重。
崔珩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只觉这宅院虽无金玉堆砌的奢华,却有着一股涤荡尘嚣的静谧。
苏幕的目光则像是涂了胶水,紧紧黏在那些精雕细琢的木雕佛像与釉质圆润的佛手之上,嘴里念念有词:“这么多精致摆件,要是搁在市面上,全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啊!”显然,她那小脑袋瓜里,已经在飞速折算着这些物件在黑市里的价值了。
林曦轻嗅着空气中流动的气息,职业习惯让她对草木香料极其敏感。这佛香用料极为考究,清新而不甜腻,闻之确实沁人心脾。
周晅和阿砚就看个热闹。
刘氏跟在众人身后,见大家皆有兴致,笑道:“这些物件全都是玄澄一刀一刻亲手打磨出来的。他对佛具制作这件事,向来是格外用心的,有时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阿砚在一旁瞧着,见自家公子竟也有些沉溺于这禅意之中,赶忙悄悄伸手推了推公子的胳膊:“公子,咱们可是来办正事的,别被这些木头疙瘩迷了眼。”
崔珩回过神来,但也不好惹主人不悦,只能继续感叹,“确实不俗。”
韩玄澄此时正讲到兴头上,又拉着众人细细分说起那些佛像的雕琢心法与木料讲究。那热切劲儿简直要把这清冷的藏艺轩都给点燃了。
刘氏见这孩子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有些失了待客的分寸,便温声开口打断道:“玄澄,你那些作品以后有的是时间显摆。今日贵客临门,是为了先祖藏书而来的,你且收收心思,先陪着客人去趟藏书楼吧。”
韩玄澄被母亲这一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礼。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微微颔首道:“是玄澄失礼了。诸位,请随我来。”
行至藏书楼门前,韩玄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认真地询问:“这藏书楼中典籍万千,不知诸位今日特意寻访,究竟是要找哪一本书?”
崔珩坦言道,“在下曾于《昌黎手札》中见韩公亲笔,字里行间对朝廷所寻嘉禾形态多有描摹,这才寻到了这河阳祖宅。韩公子,世人皆知韩公祖籍昌黎,生于河阳,不知这园子是否是当年昌黎故居?”
“正是寒舍。”
韩玄澄略一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对先祖的敬意:“先祖虽迁居四方,但此地始终根脉所在,府中确实收纳了不少未曾面世的旧物与手札。不过……”
说到这,他神色陡然一肃:“若那文稿真在楼中,诸位要查阅倒也无妨,但在此之前,能否请各位先替我了结一桩心事?韩某人终日吃斋念佛,能帮得上忙的亲朋故旧不多。”说到这,韩玄澄微微有些赧然。
崔珩闻言神色一正,没有半分迟疑,对着韩玄澄郑重拱手,“韩公子但讲无妨。若崔某等人的微薄之力能解公子之忧,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托。”
“多谢诸位仗义相助。”韩玄澄又神色由喜转忧,“诸位有所不知,先父过世后,葬于家族坟地,可近来我却发现,他的墓碑竟被人暗中动了手脚。”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那墓志铭上的字迹被人恶意篡改,甚至被强行添加了许多歪曲先祖名誉,诋毁韩家家风的言论。这若是传扬出去,定会令我韩家声名扫地。”
“这搁在寻常人家的确是大事。”
闻言,周晅忍不住再度吐槽:“都说修佛之人早已跳出红尘、看破皮囊,怎么韩公子倒还计较起一块石碑来了?想当年我们在北边作战,兄弟们大多是马革裹尸,别说像样的墓志铭,就连刻个名字的木桩子都求而不得,顶多也就是一抔黄土盖枯草。哪像你们这些文人,看得这般金贵。”
韩玄澄倒也不恼,淡然道:“周大人说得是。在下修佛,本不在乎世俗虚名,只是母亲近日为此日夜以泪洗面。她老人家担心家族声誉受损,又怕我孤身一人难以支撑这摇摇欲坠的门面,这才不得已求助各位。”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愈发肃然,“这墓志不仅是我娘的念想,更是韩家的颜面。若任由旁人肆意抹黑而不理,不仅对不起家父,更会辱及先祖风骨,让外界对韩家产生极大的误解。何况,我痴迷佛雕,图的是这份宁静,并非要否定先祖的立身之道。”
这一番话说得情理皆在,崔珩当然不会拒绝:“韩公子,我们此次前来,一来是寻访嘉禾相关线索,二来也能帮你一同排查墓志铭被盗改的真相,还韩家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