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挑了挑眉:“却是为何?”
“因为一般人盗墓,”苏幕解释道,“通常只会拓下墓志,然后把整块有价值的石碑都挖走了。”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职业性的笃定,“这是我们的专业素养。”
韩玄澄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什么?专业……什么?”
“没什么!”
眼见苏幕在苦主面前快要把“下墓”的老底给交代了,崔珩和周晅对视一眼,赶紧一边一个打着哈哈,试图把这尴尬的气氛给圆过去。
苏幕扒下周晅捂住自己的手:“我是说你这墓也不是古墓,石碑没什么价值的,下墓的老手是不会要的。”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韩玄澄原本刚平复的心情,瞬间又被苏幕这番“专业评估”给带偏了,不知该感慨自家祖坟“不够古”是一种幸运,还是该恼怒这丫头对墓碑的“没价值”论断。
“韩公子莫怪。”
崔珩太阳穴突突地跳,再次强行把话题拽回来:“苏姑娘的意思是,既然不是为了求财,那对方费尽心力改这碑文,定是有更深层原因。”
苏幕蹲在碑前,不仅没理会周围尴尬的沉默,反而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顺着碑文凹凸不平的纹路一点点按压过去。
“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痕迹深浅不一,明显是有人完整拓走了原碑文,这边才是重新刻上去的。”她拍了拍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点评街头的烧饼,“我看啊,这事儿就是‘墓志匠’干的。”
“墓志匠?”韩玄澄一怔,这词儿听着新鲜。
“嗯。我们这行是这么称呼的。”
苏幕耐心科普道:“就是专门受雇、隐秘修改墓志的人。他们有职业操守,不动棺椁、不拿陪葬,这辈子就跟石头上的文字死磕。”
韩玄澄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直白:“这么说……只要花钱,找人把文字再改回来就行了?”
苏幕爽快地点头,露出一个“你终于上道了”的欣慰笑容:“是滴。”
韩玄澄沉默了一瞬,脸上写满了无奈:“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就不如斯大费周章请你们来了。”
崔珩、周晅、林曦、阿砚:“……”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在这一群聪明人面前打了个转。
几人对视一眼,心头齐齐涌上一股莫名被嫌弃,且白跑一趟的微妙憋屈感。
苏幕举着自家专用的盗墓小灯在墓地转了一圈,正准备发表高见,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
崔珩立刻追问:“怎么?”
苏幕眉头微蹙,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总觉得,这个墓有哪里怪怪的。”
一旁的阿砚早就听得不耐烦了,挤上来酸溜溜地刺了一句:“你这不是废话吗,都被盗了,还能有哪里正常?”
这一挤力道不小,竟直接撞掉了苏幕手里的小灯。
“啪嗒”一声,火光熄灭,四周只剩下韩玄澄手上那盏孤灯发出的微弱光芒,昏昏沉沉地映照着阴森的墓地。
“我的灯!”
苏幕登时委屈得不行:“好贵的!阿砚,你赔我灯!”
那可是她刚靠勤恳劳动换来的下墓“命根子”,造价不菲!
苏幕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阿砚自知理亏,却还不忘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不拿好。”
韩玄澄提着灯笼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在自家祖坟前闹成一团,不觉叹气。
崔珩蹲下身,帮苏幕检查那盏灯,“没坏。”
“真的!?”苏幕又有了精神。
崔珩将之重新点亮,帮她照亮墓碑。
苏幕刚想伸手接过,崔珩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低低失笑,眉眼间映着摇曳的火光,透出几分异样的温柔:“没事。我举着,你看吧。”
“啊?”
苏幕有些局促地缩回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怎么好意思么……”
崔珩语气轻快:“没事,就当帮我家小仆将功折罪了。”
“……”
阿砚顿感大无语,只能拿眼角余光疯狂扫射地上的泥土,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一旁的周晅则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嘲笑,幸灾乐祸道:“怎么样,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